当她备考托福发现一页单词和语料库久久背不下来时,焦虑让她几乎快要窒息,她第一次体会到年龄带给人的痛觉像是一场缓刑的凌迟。
所以她还剩多少时间可以随心所欲熬夜吃糖?还剩多少时间去用‘大器晚成’宽慰自己如今的一事无成呢?
或许对于魏寅来说这些担忧未免有些无病呻吟,然而她也并不指望他能够理解。
魏寅带着年长男人的悲悯天人说,“Kitten,你不能去这么想。”
七月台风季频发暴雨,日本气象台发布了关于台风“妮妲”的预警。
周六Rika很机敏地请假不去上语言班,辛楠下午出门去上课时天还是大晴,中途课间发现天被层层乌云遮得密不透风——快下雨了。
她晚上和魏寅还要去六本木吃Omakase,忽然担心起雨势来,犹豫着给魏寅发讯息说自己没带伞。
还没等到回复,老师就走进教室叫收手机,她只能草草把手机摁静音塞回包里。
快要下课时整座城市突然开始狂风暴雨,坐在窗边的辛楠起身去关窗,无意间瞥见楼下一道绀青的影子,不远处路边的黑色汽车发黄的车灯像两把宝剑掀开一串串雨帘。
她站在窗边被雨点打得很痛,视线模糊不清,眼前像老旧电视机走时信号后的雪花点把她淹没进久远的十七岁。
亚热带洋面在海水上形成的暖心结构气旋变成小女孩姓名般的台风,一路从岭南北上侵袭东京把整座城市刮得像得了子痫般痛。
这城市大病一场,而他在水漫金山的楼下等她。
下课铃响时,她抱着包冲出教室小跑下楼,跌跌撞撞不小心摔了一跤像珠子滚下楼梯,忍着疼又爬起身跑出大楼,不顾自己风衣上的雨水来到魏寅面前喘着气问,“为什么不在车上等呢?”
他将伞倾向她。
“你说你没带伞。”
魏寅的裤腿被雨水沾湿,想起的是水至不去,抱柱而死的尾生,她是为石崇愿效死于君前,自投崇绮楼下的绿珠。
她的心跳悬住不忍心落下,城市的高楼将她重重围住,玻璃窗亮起的一盏盏灯变成审讯室的一只只眼,弯眉低头窃笑着。
辛楠忽然确切无比地意识到这应该是报应。
在被他揽住肩膀带上车的几步路里,她逼迫自己要像曹植,七步之内你要想明白一个道理——你心动的只是自己的臆想,文娱作品赋予你的危险的隐喻,你不是那个会把DVD光盘里故事当真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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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驶向辛楠学校附近的公寓。
就像玄关处的高跟鞋倒在地上,爱慕的姿态倚靠在他的皮鞋上。
一进门她就被魏寅推进洗浴室洗澡。
公寓洗手池和浴室之间有推拉门隔断,等她换好睡衣走出窄小的浴室时,碰巧听见魏寅正用英语打电话临时取消六本木餐厅的预约,辛楠心好痛,十二万円就这么打了水漂。
等他挂断电话去浴室洗澡时,辛楠翻遍衣柜都没找到他能将就穿的衣物,只能翻出一套和风男士浴衣给他放进洗手池旁干净的竹筐里。
她收拾房间时,把他搭在椅子上的浓绀色风衣用衣架撑起来挂上落地衣架。外套上残留着淡淡的柑橘香气,她忍不住凑去仔细闻……
“解释一下这套浴衣是哪里来的好吗?”魏寅依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一开口把她吓了一跳。
她做贼心虚般远离那件风衣,回头看见穿着薄物縦縞墨黑浴衣的魏寅,V字型对襟露出胸口的皮肤,配上他有点薄凉冷漠的面色,看得她起了些大逆不道的小心色心。
“上次在表参道逛街买的……”她小声说。
“为什么想到买这个?”
“因为觉得像绯村剑心。”她赧然,“想让你穿着这个做……”
魏寅愣了几秒,俯下身凑近压低声音问:“天啊,为什么我以前没发现你居然这么色?”
晚餐最后在公寓里叫了ubereats外卖。
她在这附近有一家特别喜欢吃的sashimi don,点了一大份甜虾和三文鱼和金枪鱼大腹丼。
她来日本吃得最多的就是salmon sashimi,上瘾似的变成了“深海大肥猪重度依赖”。
她竹箸夹着花纹肥美的鲑鱼,小口吞咽像在吃舌头。
晚餐后辛楠又头疼垃圾分类,魏寅反而很熟练地帮她分拣了好不同类型的垃圾,说是在台湾留的习惯。
“我还以为什么事情都有人帮你做呢。”辛楠小皇帝姿态坐在椅子上晃腿。
“如果你当时愿意住在港区,而不是非要找学校附近的小公寓,这种事情本来也不用我来做的。”他看了她一眼。
她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从他的身后环住他的腰。
“谢谢剑心大人。”
她一边说一边不老实地想去解他腰上的腹切带,被魏寅摁住胡作非为的手。
“我记得你说你在四川的时候很多长辈都叫你‘乖乖’,可是你真的一点都不乖。”
辛楠被拦腰抱起进卧室。她公寓卧室并不大,一张小双人床床可以睡下两个女孩,但魏寅的身型显然在这张床上会显得有些局促。
他抱着她进门到床上时,不小心碰掉了她床头毛毡留言板上的一张相片。
那是她同rika去迪士尼的宝丽来,两个女孩戴着米奇米妮的大耳朵发箍,相片贴着花里胡哨的高饱和度水晶贴纸,白边下面有粉红色记号笔和——Rika and Nana。
“Nana?你的新名字?”
辛楠解释:“我本来不想取外语名,但是日语班同学说Nan的罗马音对应假名是なん,像苦难和灾难。老师说,那就再加一个字母吧,就叫なな了。”
“你日语学得怎样了?”
她好看的眉皱在一起,很诚实:“不怎么样。”
他忍不住笑,将相片放在书桌上时看见她桌上收集的森贝儿摆件,她每次去kiddyland都会买好多。一排排毛绒绒的动物家族排成一列,像果味软糖立在她的书桌上。
女生日牌笔记本旁边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拓麻歌子游戏机,电粉色的心型发梳,平时随身放在包包夹层,每天到点游戏机就和婴儿一样“滴滴”哭啼,她像个尽职尽责的小母亲打开游戏机给一只叫“大嘴吉”的绿色小东西喂食、陪他玩、哄他开心。
魏寅有一次随口说那绿呼呼的小家伙丑得像外星人,气得她少见对他发火说“你才丑”。
母鸡护崽的慈悲,放在一个年轻的女生身上很诡异。
“我觉得你像乌鸦,不管什么东西只要觉得好看就开开心心捡回家筑巢,哪怕是玻璃碎和能反光的塑料片。”魏寅说,“你就这么喜欢收集小破烂?”
“这些才不是小破烂!”她忍不住生气反驳,“这些都是我的宝贝。”
“整个世界都是你的宝贝。”魏寅觉得她甚至会喜欢收集购物纸袋。
“除了你。”她坐在床上说气话,“你不是我的宝贝。”
幼稚的气话让魏寅忍不住啧声,一只腿跪在床上,一只手抓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望着自己。
她的两侧头发遮住些饱满的脸颊,蜜桃色皮囊下面是丰满的胶原蛋白,这是年轻最好的证据。
魏寅需要时刻意识到眼前的辛楠才刚满二十岁不到三个月,远离社会以及职场,喜欢去花屋敷的游乐园,会给自己橱柜里好看的咖啡杯取名字,目前人生大事就只有考试和升学。
他要包容他幼稚恋人心智的不成熟,疗愈她的应激创伤,善待她别扭古怪的青春期性臆想,以及用宽厚小混蛋的态度去劝说自己不与小屁孩置气……
“所以说,你到底有多喜欢剑心?”
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喜欢,觉得他好帅。”
他冷笑一声,“你谁都喜欢。反正全世界除了我都是你的宝贝。”
“但我是你的宝贝。”
她缠住他的身体,没有干透的头发柔滑地像海藻勾住他的肩颈。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睡……
魏寅游刃有余地将她的裙子像寿司海苔一样卷了上去。
“虽然说过很多次了,但你每次张口就是骗人的话让我真的很烦你。”
第66章 .红眼睛、谭燕玉,与游园惊梦
日本没有台风假,辛楠周天和语言班请了事假,结果在公寓里和魏寅缠绵了一整天,晚上又是叫UberEats。
台风眼登陆东京,城市进入摇滚区后把阳台上的晾衣架给吹断了。这是辛楠第一次经历台风,窗外风重金属的咆哮不断撞向玻璃,被魏寅抱在怀里的辛楠失眠。
“睡不着?”魏寅察觉到她睡不着
“台风太吵了……”她说,“你在台湾遇上台风的时候你会不会很烦?”
“放假就不会。除非台风过境偏偏绕过北北基桃,台北还要照常上课。”
她听他讲“北北基桃”忍不住笑,魏寅勒令她不准笑她反而越笑越难受,笑得被呛到忍不住一直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