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每天晚上八点钟之前把她手机和游戏机收了,失眠给她看《海蒂与爷爷》或者《小公主》,这两个她一般看到三十分钟左右就会困。实在不行放儿童频道的动画片……”魏寅显然对处理渺渺失眠有一套自己的法子。
辛楠知道他对自己那个侄女非常上心。他哥哥和嫂子双双离世,小侄女就交给他带大,因为小侄女早产身体不好,小小年纪还有一大堆心理疾病,所以即便席不暇暖,他也要抽时间到处找专家医生帮忙看病,知道她喜欢打游戏就给她买市面上所有热门的主机,没有汉化的小语种游戏花钱专门请人做翻译。甚至专门买了一个平板,一部一部帮她选电影下载,分类她每一种心情的片单,哪怕魏寅根本不喜欢电影。
这才是真的紧连于血脉的在乎。
辛楠的想法从来没有变,还是给亲情花的钱更高贵。
那头电话挂断了,魏寅一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一只手摆弄她及腰的长发发尾。好像一段时间不见,她头发又长了些。
“下个星期六晚上有时间吗?”他懒洋洋开口,“有几个生意上认识的人组局吃饭,在鹤庭。”
辛楠一点都不想掺和他的事,刚想拒绝,话都快到了嘴边,没想到他却精明地用半威胁的语气继续说,
“你知道每年都会有人明里暗里给我介绍对象要我结婚吗?你觉得我要是去相亲,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也没坏处。”
魏寅鼻尖漏出一声气音,“他们都背地里说我在外包养了人。”
她微微睁大眼睛,佯装惊讶,“我难道不是人吗?”
魏寅对“包养”这个词很是忌讳,他虚起眼,不满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开心。”
辛楠正要开口,电视机里突然传来女主角一声撕心裂肺的——是!我就是恨你!
魏寅脸色非常不好看,她没忍住,轻哂一声,柔声说:“好,我去。”
室内唯一的光源把沙发上两人眼神都揉得模糊,辛楠觉得后颈发热,伸手去拿茶几上的一根木簪,三两下流利地盘起头发,找借口说要喝水,起身去厨房。
她打开了厨房的灯,暖光让刚才不自在的情绪消散了些,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准备打开,身后响起了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开口,“啪嗒”一声响,灯灭了。
她被搂紧了腰,此刻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另一个人的体温贴在脖子,“怎么又喝可乐?”
她嘴唇覆上冰凉的易拉罐,“为什么关灯。”
他轻笑起来,张口就说,“停电了。”
第4章 .没齿之爱
辛楠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仰起头,一杯痛饮,不自觉时发簪被他取了下来,长发瞬间散开,垂在肩上,落在腰际。
他的手就这么伸进单薄的外衫之下,袖口的纽扣隐晦地摩挲着她的腰上的皮肤。
辛楠双腿一软差些跪倒在地上,只能闭拢膝盖抵在柜子上才稍微能稳住重心,随后被魏寅先一步单手揽住无力的身体,将她捞起身,后腰半靠在冰冷的流理台。
“其实那天我回去想了很久,还是生气。”他声音压得很低,“是什么害得你这么恨我,我到底欠你什么了?”
她垂头故意避着他的眼神,惹得男人干脆一只手握住她的下巴,要她抬头。
辛楠不语,势必要把哑巴装到底。
“说话。”
辛楠露出一个不见真心的笑,“我倒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天你还在生气。”
知道她是在故意暗讽他肚量小,魏寅皮笑肉不笑,“我凭什么不气?我出差的一个月你一个电话短信都没有,回来就撞见你和别人在楼下打情骂俏,你说我为什么?有时候我真的想知道你是不是永远只想着钱?”
“我也想着你。“她微微歪着脑袋,笑得很媚,“经常会想。”
她的卖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得到回报,魏寅难得没有因为她三两句讨好就打算放过她。
辛楠渐渐敛起了笑。可惜了,她还自认为这次的情话很出彩。
“这次话术不错,如果换个场合我可能会开心。”
辛楠问:“怎么个场合?”
魏寅有些不满:“辛楠,其实我不懂,你嘴里究竟有没有实话?”
他知道她很喜欢在餐厅里玩一种游戏——等餐时闲着无事便去在纸巾上写字,然后熟稔地叠成一只鹤,然后用桌上小巧的蜡烛点燃它,烧死它。
有一次他问她写了什么,她说,我爱你。
其实大多数时间魏寅并不想去深究太多她嘴里的鬼话,因为足够无伤大雅,足够轻与薄,可以像那张拥有字迹的餐巾纸一点点被折起来直至不留有余地,遗弃遗忘都很简单。
一张纸巾承载不了太沉重的东西,魏寅也不会去追究她一时兴起究竟留下了什么,因为计较会让事情变质——你为什么要去在意一个小孩无关宏旨的秘密?
他已经三十三岁了,这个年龄的人用钢笔的时间大于圆珠笔,太厚的墨会渗掉整张纸巾,下笔没有隐私可言,不管多轻巧的词句都会变得笨重且无处遁形,所以他选择让一支钢笔笔帽永远只咬住外套的口袋。
但辛楠还很年轻。他留意到她的骨骼仍在孜孜不倦地生长,短短两年之间她踮起脚又能拿到橱柜里更高的杯子了。
柔软的肉体在激素分泌代谢过程中愈发丰满,体现在她更换的内衣罩杯尺寸,定制礼服时卷尺在腰臀的吐息,规律的经期和身体因生长引发的钝痛。
她嗜甜如命,在冰箱里存满奶油蛋糕和红色易拉罐的全糖可乐,不需要刻意的饮食规划和定期体检,因为这时候的糖分还很仁慈,不会让她皮肤老化或身体发胖,只会伸出一只警示似的手轻轻点在她的额头,留下一枚发红的痘,然后被一枚星星贴纸压在下面。
二十年纪,永远被爱,被偏袒,可以随意赤脚行走在光滑的地板,然后胡闹踩上茶几或是沙发大笑着,淅淅沥沥的碎钻就会从荷叶一样散开的裙摆下面漏下来砸在她的脚踝,砸在左右脚交叠的拇指。
魏寅从不会怪罪她行事荒唐。因为他喜欢她这样,那股子能旁若无人舔舐手指上番茄酱的不文雅。
相处的两年间他们最多的活动场所是床单。在这方面他们异常合拍,辛楠对待万事都伶俐的头脑使得她分外通灵性。
她有漂亮的腰弓弧度和美丽的骨骼曲线,能恰似一只白鼬缠在他的脖子上索吻,大腿的皮肤像只蝴蝶停留在他的腰间。
他见过很多次她最坦然的样子。
没有珠宝首饰点缀也没有昂贵的外套和内衣蔽体,即便外在一无所有,心理的伪装却依旧层层叠叠。
发皱床单和交换体温组合起来就是谎言泛滥的温床,存在于她盈满迷恋的脆弱眼神,不假思索便宣之于口的喜欢,以及柔软的嘴唇。
她折过很多只鹤,但一句真话都没有讲过。如果他也二十出头,可以毫不犹豫地夺过她手里的纸巾去看她列出的真心话,可他偏偏三十二,面对她一切无足轻重的幼稚手段只能旁观纵容。
凭年龄与权势掌握绝对话语权的人要面临的东西很多但不包括爱情,他只能用很熟视无睹的态度去看她把自己藏进一只纸鹤。
他没办法去计较她名下的一切真与假,就像她说过的,你如今又何必那么在乎我这一只纸兽?
僵持了很久,两人相顾无言,直到电话又来了,说魏渺渺在家里不想吃药,还突然应激反应咬了阿姨的手臂。
魏寅一时间头疼,匆匆交代两句后去拿沙发上的外套就准备离开。
这场还没开始的狗血就轻飘飘终止。
辛楠出于关心询问了两句魏渺渺的情况,却没有得到魏寅的回答。
她送他到玄关,在他低头去拿柜子上的车钥匙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她,我很好奇,你究竟有没有爱过人?
她忽然笑得有点可怜,最终选择答非所问来搪塞问题。
“给钱吧。给钱我就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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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辛楠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牙齿落得很厉害,一张开嘴巴全是血,白色的碎片一颗颗簌簌落到掌心。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身子蜷缩得很紧,睡意模糊有一瞬间误以为魏寅还在她身旁,一个人起身时不知为什么心里落空空的。
她去洗手间洗漱,在镜子面前张开嘴巴,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口腔才完全放下心——很好,她牙齿一切都好。
她浑浑噩噩换好衣服去实习公司上班,中午吃同事分的一枚雪饼时不知是不是心理错觉,总觉得咬东西的时候腮痛。
她牙该不会真的糟糕了吧?
过了两天,魏寅当那晚二人毫无缔结,来接她去吃一家在北京有名的官府菜。
这顿是fine dining,餐单在桌上的信封里。辛楠一展开,发现全是没见过的菜式。她是南方人,来北京读书两年大多数时间都只吃家乡菜,口味挑剔但偏偏吃不来在这种虎头巴脑的东西,不知道该说是讲究还是穷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