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东南亚餐厅是她从同事那里听说的，价格合适味道也不错，正式员工不吃食堂的时候都喜欢在这里用午饭。
本来辛楠想正儿八经请人吃顿晚饭，但最近公司老加班，她怕晚上叫人等太久，还是约了顿午饭。
“这次在北京留多久呢？”
“半个月吧，想好好逛逛。”
“这么久？北京这个破地方居然值得你留这么长时间……”辛楠意外，随后又自语补充一句，“不过也对，你在藏区那边待了那么久，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你想好了还在北京哪里逛吗？我抽不上班的时间给你当当地陪。”
“不用，你上班也忙。担心你在这边不习惯，我妈叫我给你带了些东西，有点重，等你下次有空我送到你家。”
“我现在在北京挺好的，也没小姨想得那么苦。”
“她也是觉得你一个小女孩家家不容易。”程确失笑着，“你也别嫌她唠叨，有空的时候给她打打电话，她挺想你的。”
辛楠当然知道小姨对她是真的好，从她记事开始小姨就把她当自己的亲女儿，以前暑假还经常到城里的小姨家借住，小姨会特意多给些零花钱叫程确带着她到处玩。
但姨夫总是看不惯她这个乡下生的孩子，因为这个事情小姨和姨夫没少吵架，辛楠不想让人为难，久而久之也不怎么去小姨家了。
“对了，小姨最近怎……”
“这个咖喱鸡不错，你多吃一些。”
辛楠刚开口程确就打断了她的话，一个劲往她碗里夹菜。
拙劣的马奎啊……
辛楠叹息一声，却也没继续深问下去。
结账离开餐厅，程确送辛楠回公司大楼。
辛楠不想太早回去，磨磨蹭蹭拉着程确在楼下聊天，打算卡着点再回工位。
“小时候看你读书像个拼命三郎，怎么大了一股懒散劲。”程确半开玩笑。
“这不一样，读书是为了自己，打工是给恶臭的资本家，我再拼命也就是个实习生，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何必把自己搞那么累？”
程确笑得有深意，正下意识地想从衣兜里掏烟抽，一眼瞥见辛楠探究的眼神，意识到面前还有一个家里的女孩，又只能做罢。
“压力大的时候喜欢抽，但最近打算戒掉了。”
辛楠认真：“抽吧，我不告状的。”
程确哭笑不得：“臭小鬼。好早之前就觉得你想法多，我妈还老是容易走极端，现在看来你也想清楚了些事。”
“其实我也只是没以前那么爱乱想了……想太多只会让自己难过。”
“小女孩子别整天愁着个脸，这个年纪的人都爱笑。你笑笑吧，笑着好看。”
辛楠努力扯出一个笑。
程确盯了她半晌，忽然又说，“算了你别笑了。”
辛楠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想死啊！”
她伸手像小时候一样要去打他，忘记自己脚上穿了双高跟鞋，在楼梯上不小心走滑，一个没留意直接摔了下去。
程确眼疾手快揽住了她的腰。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和以前一样马马虎虎的。”
“不愧是当兵的，反应就是比一般人快。没你我今天说不准摔掉两颗牙。”辛楠竖了个大拇指。
“少贫嘴。”程确拍了拍她的背。
辛楠笑着刚要站起来，余光忽然瞥见街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穿着低调的西装手里拿着一只提包，像是奢侈品橱窗里的模特。她身为Jerry的本能上身，下意识往程确身前钻。
程确不明所以回头，“不是，你在北京欠高利贷了？”
“老天爷，那个是我上司……”
“上司又不是老虎，你怕什么？”
辛楠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不能告诉程确自己梦见魏寅把自己杀了吧？
她只能摆摆手，假装自己完全没有看见魏寅，和程确告别后就像只阴暗的老鼠迅速钻进公司大楼。
魏寅下午要去别的公司谈会，从写字楼走出来时司机还没有把车从停车场开出来，他站在大楼马路对面和电话和杨观吩咐了一下之后的安排。
挂断电话时，他视线敏锐地扑捉了不远处的辛楠和一个年轻英俊的陌生男人嬉笑着走在一起。
她显然今天穿得比以前认真，褪下框架眼镜特意戴了隐形化了淡妆，一件花边无袖衬衫和一件灯芯绒包臀裙，脚上踩着一双漆黑的小皮鞋。平时总是没什么情绪的女孩现在笑得比别都要灿烂。
单肩包上的兔子挂件会随着她动作摆动去，像她身后一条毛茸茸的粗尾巴，会因为好心情在身后抑制不住地摇晃。
魏寅想到这段时间她在公司里狡兔三窟，为了躲她身法灵敏得像是鼹鼠，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如果自己在公司正面遇上她，她会不会真的当场钻进抵地毯。
他也多多少少听到些关于她的传闻，公司里来了个漂亮又年轻的新实习生这件事像阵风似的卷过办公楼。
魏寅倒也没有误会过她进盛远是故意为之，公司前段时间有多缺人他再清楚不过。
他后来翻过辛楠的简历，做得相当不走心，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一边忙期末一边抽空应付海投做的简历，如果不是缺人她还不一定能被叫到岗位上。
那份简历魏寅越看越是气得发笑，有点搞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让她留在魏渺渺身边了。
眼不见心不烦，他把简历扔进碎纸机，在启动机器前犹豫了半晌，把上面她青涩的证件照撕了下来。
唯一让他心情好一些的是，她把之前那只兔子挂件挂在了自己随身带包上。凭借这只兔子，他有时候路过员工工位时能一眼看见她的位置。
当年桃桃性格暴躁又不安分，他没少帮着小孩在花园里追兔子，好几次都觉得他送魏渺渺一只兔子作礼物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桃桃去世以后他又开始觉得西苑好安静，好像很久不再有令他烦心费心的事情了。
一个讨人厌的小家伙，相处久了也多少有感情了，越到深夜越觉得原来是割舍不下。
魏渺渺随着时间长大，小孩开始养更多动物而不再耿耿于怀一只兔子，魏寅也逐渐在繁忙的生活中把桃桃抛之脑后。
直到一个小小的辛楠像只恶鬼绕着他的生活走……
魏寅有时候觉得自己可能是被生活折磨出受虐体质了，竟然开始觉得她这个烦人精很有意思，和当年那个让他迫不得已在花园里奔跑的桃桃一模一样。
所以他也乐意看辛楠包上挂着一只兔子，就像以前桃桃喜欢追着自己的尾巴绕圈圈。
而现在，魏寅从来没觉得这只小兔挂件叫他这么碍眼过，即便这是他亲手送出去的东西。
他眼睁睁看着辛楠消失在写字楼门口，对面只剩下那个陌生青年。那人咬住了一支烟。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分直白，察觉到他的眼神，那个青年咬着没有点燃的烟，意味深长地望着魏寅，那眼神带着年轻人独有的的敌意与警惕。
幼稚。不过都是小孩子。
魏寅嗤之以鼻。
司机开着车驶来，恭敬拉开车门，魏寅目不斜视地弯腰坐进后座。
第41章 .宝格丽项链
辛楠暑假和一个在北京读研的女生合租了套房，两个人相处还算融洽，除了周末平时也鲜少碰面。
住的社区设施老旧没有电梯，她也不大好意思麻烦室友，找了个周末，趁室友去图书馆自习的时候拉着程确过来帮自己搬小姨从四川寄来的东西。
辛楠身子很单薄，但力气却意外大，大多数时候都能面不改色地抱着一大箱子东西爬楼梯。狭窄的楼道里，程确会跟在她的身后，看她快把皮划破的脊骨总会想到恐龙的背。
程确总是在这时候意识到辛楠已经不是十二岁那个跑步总是崴到脚的小女生了。
在部队的几年时间过得很快，他常年待在海拔五千多米的西藏边防，回内陆的热闹氛围反而让他觉得陌生。渐长的岁月被凝结在珠穆朗玛峰的下面，伏仰之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那个瘦瘦小小的妹妹也长大了。
“差不多就这些了吧？你帮我把那箱东西抱阳台去。”
从快递站搬完最后一点东西，辛楠终于忍不住站在玄关颐指气使地指挥起程确来。
“你对你哥能不能客气点。”程确敲了她脑门一下，却还是老实帮她搬东西。
辛楠转身从厨房里拿了两瓶冰镇可乐，神不知鬼不觉地到程确身后报复似的踹了阳台上的他一脚。
程确回头接过可乐，拿这个窝里横的小霸王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时候他妈总是说，辛楠是个可怜命苦的小姑娘，母亲难产去世，父亲又在她几岁的时候就把她抛下去外面打工，留她和外婆在县城相依为命。
他妈的一句话倒让程确莫名有了保护这个小姑娘使命感，即便他后来发现辛楠可能压根儿不需要他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