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_黎宝嘉【完结】(44)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告诉她自己,你不需要爸爸。

  所以她究竟是怎么变成了像刺猬一样的人,敏感、多疑、心事重重而孑然一身?

  见证长大后变得温和的魏渺渺,辛楠甚至想,如果外婆还在世,如果她拥有平凡却温柔的家庭,她是不是就不会那样执着于去走一条与故乡越来越远的道路。她会选择做一个普通女生,不要费尽心思将真实的自我隐藏,去谈一段正常的,被世俗接受的恋爱,做一个无可指摘的人……

  她本来也可以这样,很正常地长大。

  回忆断线。

  她听见门锁磨牙的声音,猛然回过头,看见一道不清晰的影子站在几步之外。

  打火机亮起的一瞬仿佛一道电雷劈来,定格住了她错愕的脸。

  “梅瑜给我发了讯息,她说你今天来了西苑。”魏寅说。

  辛楠握着打火机没有动,鬼使神差举起手到面前,眼睛透过火光去看他。

  “什么都瞒不过你。”她忍不住感叹,“有时候感觉你无所不知到了一种我觉得我应该恨你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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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最初版本魏渺渺的名字是魏诗渺(致敬《渺渺》里的戴思诗渺),但我写东西的时候喜欢脑海里有文字的声音,“诗渺”这两个字对我这个喜欢把“短暂”读成“短站”的平翘舌苦手来说远远没有“渺渺”唸着顺畅,所以给改了。

  第35章 .皱纹

  办公室门打开了,进来的人是赵泽新。

  魏寅的目光从文件中抬起,他望向他,仔细想来这似乎是这段时间里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单独会面。

  两者心照不宣,深知对方等待这个时机已久。

  “我半个小时后还有会议,有什么话托你,麻烦长话短说。”魏寅先开口。

  听出他话语不善,赵泽新却也是维持着自己体面,滴水不漏。

  “前段时间刘行托我去香港佳士得春拍,念起令媛年纪小喜欢奈良美智,叫我顺便拍了些奈良美智真迹做礼物,过几天让人送过去。”

  “刘行对渺渺费心了,只是派人专程来提我倒有些受不住。”魏寅话里有话。

  “倒也不只是为奈良美智。知道您喜欢收藏钢笔,刘行还托我送份礼给魏总。”

  赵泽新说着,将一个精致的蓝色盒子轻轻放置在办公桌上,万宝龙High Artisry线限量发售的马可波罗。

  魏寅当年的确有心想过要收藏一支。

  刘家人最近抛的橄榄枝已经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大肆高高在上张扬自己雄厚的势力,魏寅不可能不知道对方的意图。

  刘行在国通银行待了三十年,在新加坡分行行长的位置上也差不多坐了四五载,估计再过两年就能遇上国通换血人事调动回国到总行做高管,刘太这是意在未雨绸缪做规划打点北京人脉。

  “方便的话帮我带个话谢过刘行。”魏寅皮笑肉不笑。

  “魏总喜欢就好。”

  说罢,赵泽新以不方便继续打搅为由就要离开,没想到一下子被魏寅给叫住。

  “站住。”男人摆弄着手里的钢笔,“我让你走了吗?”

  赵泽新顿住步子回头,有些阴阳怪气开口:“那还请问魏总还有什么吩咐?”

  见惯了生意场上不动声色的老奸巨猾,偶尔遇到一两个欲火即燃的性子还觉得有意思。和炸药似的。

  “装不下去了?”魏寅随口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话我就不绕来绕去了。四年前,你父亲被政敌陷害入狱,你的母亲突发神经性疾病,导致下半身瘫痪,目前在四川养病。我说得没错吧?”

  赵泽新平静地看着他:“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相信你没那么好糊弄,应该知道其实你的父亲早就已经在狱中离世,只是如今爆出死讯太刻意,才一压再压消息。你的母亲的瘫痪得也诡异,你自己不可能也当真信外界那套说辞。”

  “你调查我。”赵泽新克制住怒气。

  “谈不上调查,你还不值得我那么大费周折。”魏寅哂笑,“走到这个位置,我想要什么东西,不用自己开口,总有人能送上门。”

  赵泽新目光落在了他桌上的那钢笔华美的包装盒上,才意识到所谓奈良美智,所谓万宝龙统统都是籍口,他自己才是那一道明码标价的礼物,被挑断四肢送入虎口案板。

  他又一次发觉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权力世界里,他永远只是一枚弃如敝履的棋。

  “你对付我处心积虑,就因为你在乎的人和我有一段过去。”赵泽新笑了。

  魏寅手指轻点着桌面。

  “老实说,我并不是很在乎她的过去,只要她现在人在我身边其他的都没有那么重要。只是我发现,事到如今你好像还是有点不死心?”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自身难保,又有什么底气保证你不会步入你父亲的后尘?你又能给她什么?”

  赵泽新意识到他根本斗不过魏寅——无论是年龄、阅历还是财富、权力。如今的自己是泥菩萨过江,随时可能一个浪打得一团碎,在早已经炼过火的魏寅面前未免不是螳臂当车。

  看见他不忿的眼神,魏寅终于流露出来几分真心实意的笑。

  “恨吗?你以后还有多得数不清该恨的人和事,到时候回头看,可能会发现我对你是最仁慈的那一个。毕竟要整现在的一个你简直轻而易举,如果我想,甚至不用我自己动手就可以让你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赵泽新攥紧手心:“你凭什么认为她和你在一起会真的快乐?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不可能甘心一辈子在你身边做菟丝花。”

  “至少我现在有她需要的一切。不管她对我是利用也好,虚与委蛇也好,你不可否认我可以给她一切她想要的东西。”他有些惋惜地说,“你人生前十几年顺风顺水惯了,有时候太执著于想象她身上那股子的韧性,反而忘记了她也是需要被爱护的孩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伪善地提醒赵泽新,没关系,你不用现在就懂,毕竟你还年轻。

  “但是你会老得很快。”赵泽新讥讽,“人生最好的时间不过也就那几年。你当然可以安然享受如今的功成名就,但很快你就会老,要承受生命的重量。但她就算过了七八年依旧很年轻,未来还有很多种可能性。”

  魏寅自然不会被这点儿戏似的激将法牵着鼻子走,如果为这点小事动怒就不是他了。

  “或许你也在想象自己十几年后会站到和我一样的高度,掌握财权去随心所欲地爱自己喜欢的人。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二十二岁能做到的事情你做不到。”

  说到这里,他话语顿了顿,伸手随意将电脑旁的相框扣在桌面上。

  “而且不管是二十二还是三十二,我都不可能让她被困住怨气里。我永远只会给她最好的东西。”

  赵泽新彻底哑口无言。

  杨观适时推门进来:“魏总,三点的会要开始了。”

  魏寅从容站起身,“我还有会,杨观,一会儿帮我通知司机送他回刘行那里。”

  “不用了。”赵泽新冷声说,“我自己开车来的。”

  “是吗?”他露出假笑,不再强求。

  在离开办公室前,他与赵泽新擦肩而过。

  “我以前的确想过收藏这一支万宝龙,但是过去想要的东西现在才拿到手,多多少少感觉没意思。那支钢笔你带走自己处理,我不会告诉刘行。”

  “我不需要。”

  魏寅嗤笑,自然而然吐出几个字。

  “那就扔掉吧。”

  下午的会一直持续到晚上,魏寅打开手机时才发现几个小时前梅瑜发来消息,提到今天辛楠来接魏渺渺放学回家,她已经收拾出房间留辛楠在这里过夜。

  于是下班在司机像往常一样打算走常公馆的路时,魏寅临时开口说今晚回西苑,忽略掉对方略游戏诧异的眼神后靠在后座的皮椅上垂头小憩。

  下午和赵泽新的一通对峙以及长时间的会议,倒让他这时候有些乏了。

  二十出头时final考试前夜夜通宵,和小组同学实验室team work直接睡在学校的走廊,第二天依旧能精神抖擞做presentation。不大畏惧疾病,流感痊愈后的第二天能在美西公路上开长时间的夜车。刚回国那几年的应酬接踵而至,他身上总是沾着酒气,还能半夜忍着倦意给魏渺渺的家庭作业簿签字……

  以前分明视坐十几个小时跨洲航班为白水日常,怎么现在会开始为几小时的会议开始感到疲惫。

  一个“累”摊开字,拆拆装装笔画重新组合发音又变成了卷起舌尖的“老”。

  哪怕这些年大部分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年轻有为”,哪怕他并没有从自己脸上找到过岁月的刀痕,可依旧无法去欺骗自己和二十岁的辛楠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证据就在体检报告上的人体衰老评估,以及某时某刻突然张牙舞爪的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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