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_黎宝嘉【完结】(4)

  她不想回答,只能拼命忍住自己喉咙里溢出的声音。

  魏寅微微低下头,她误以为要吻她,凑上前时却又被他别过头躲开。

  这样的纠缠多了几分羞辱的味道,她心里落空一大块,这会儿心绪格外敏感,倒不是难过,只是睁着眼睛,眼泪忽然不受控制簌簌落了下来。

  魏寅伸手帮她把挡在眼前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那张瓷白布满潮红的脸,像是柔软的绒织的,实在喜欢得紧。

  “哭什么?“他问她,“我连续三十个小时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下飞机你就送我这么大份厚礼?”

  辛楠咬紧嘴不说话,通红的眼眶盈着一大汪眼泪。

  他到底还是心软了,有些恨铁不成钢:“我是不是把你惯坏了?做事无法无天,到头来还要我将就你。辛楠,你说凭什么?”

  辛楠半睁着眼,泪还没有干成痕,竟笑了:“凭大人英明神武。”

  他一愣,随即长笑起来。

  魏寅眼里的辛楠相当漂亮,皮肤白皙、眉眼生动——最重要的是很年轻。

  身上永远是护肤品以及温和的发油的气味,二十岁出头的一道标识,肆无忌惮地裸露自己的气息。甚至无需气味,这个最鲁莽的年龄存在本身就裹挟着着强烈的诱惑,存在于面部表情,肢体动作,发腻的嗓音,崭新的皮肤,以及一颗干净湿润的眼睛。

  “把你锁起来好不好?这样你就不用和我对着干了。“魏寅的手抚过她的脸,柔声哄着。

  这句话不知哪里刺激到了辛楠,忍不住骂他,含糊不清地,最后被他用嘴堵住了唇,想说的话全淹没进喉咙。

  后半夜下了一场雨,辛楠体力不支昏了过去,模糊之中,她好似感觉窗外的雨声越来越近,落在了她裸露的肌肤,她的身体在风中左右欹斜,从汹涌的浪潮里跌落进池底。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黏腻的夜晚总适合做梦。

  辛楠的梦里也有一场许久不去的雨,十七岁的女孩穿着发皱的校服站在陌生的城市。

  街道拥挤,她隔着玻璃,望向黯淡下去的奢侈品专柜橱窗里呆板的模特身着白色拖地礼服,一动不动的肢体透露着一种只属于本地人的闲适,木质美人都比她从容。

  来往晃荡的车灯在布料上反射出丝质般柔和的光线。雨水吐气在玻璃上,雨帘把她和城市本应该拥有的热闹隔开,让她这个闯入者分外心烦意乱。

  她浑身被雨水浇透,拖着疲惫的身躯,在灯火流离的路口却找不到自己应当去的方向。她茫然张望着这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城市,没有摩肩擦踵的行人,急于泄洪的车流不会停下脚步。

  突然,她眼睛被灯光恍花,定睛见着了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车。

  辛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冒着大雨小跑上前,看不清贴了防窥膜的窗,只是隐隐约约看见驾驶座上是个男性。

  辛楠小心翼翼地敲击着前座玻璃。

  她被雨淋得睁不开眼睛,却还是在暴雨中执拗地喊着,

  “先生,先生。”

  可这时大雨中降下来的,却是后座的车窗。

  她撞见一对深不见底的眼睛,眼见他瞳孔的灯火缓缓升起,直到再也看不清梦里人的面孔。

  “铃铃铃——”

  辛楠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拖着酸痛的身体爬起床摁掉闹钟,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清洗了个干净,还被套上了件印着蝴蝶结宽松的家居服。

  客厅有动响,她穿上鞋走出房间,发现魏寅在厨房正戴着蓝牙耳机一边打电话,一边把点的港式dim sum外卖装进盘子。

  天呐,形式主义怎么还没死绝。

  她听见魏寅的声音温柔得过分,对着电话那头说,喜欢玩游戏就玩好不好?不想上学请几天假也没关系。你还喜欢什么游戏我让杨观帮你去买,但是不能看屏幕太久,你答应我……

  辛楠每次见他哄小孩的样子都很别扭,电话那头的孩子才十岁出头,可辛楠实打实二十一了,他还乐此不疲把她当小孩,仿佛十岁和二十岁并没有那么大区别。

  或许他内心真的是这样想的吧?在他眼里她和十岁小孩没有区别,所以显得她每次竭尽心力的反抗都像是要不到糖的孩子在无理取闹。

  过了半晌,他挂断电话,回头时恰好对上门口辛楠的眼。

  “神经病。谁吃外卖还装盘子,要洗你自己洗。”她倚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魏寅失笑,“好。”

  她在客厅看见了昨天惨烈的战况。除了房间脏掉的床单,被折磨得凄惨的还有沙发、地毯,就连那些百货商店的纸袋都沾上了痕迹。

  她现在已经开始担心房东发难了。

  “我叫保洁来打扫。”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你不要脸我还要!床单我自己扔洗衣机就行,沙发等你走了我自己处理。”

  他长笑一声,“我下次注意。”

  不可能有下次了。辛楠皮笑肉不笑。

  两个人难得坐在一起相安无事地吃了顿早餐,轮到魏寅洗盘子的时候,他突然又来了电话。

  他戴着蓝牙耳机打电话,把盘子扔进水槽洗,动作娴熟得不像辛楠刻板印象里的那个“精英男”。

  辛楠从来无法否认,魏寅的确生了极其出色的眉眼,可相比起骨骼脉络,那种被年龄养就的从容,面对任何事物的漫不经心与游刃有余或许更令人着迷,也很危险。

  年龄是凌迟的刀,也是岁月的馈赠,她对魏寅的防备来自于她年轻且曾一贫如洗,人心与利益的猜忌,年纪、阅历、家境的悬殊。

  以及最重要的是——

  她怕他。

  魏寅动作倒是利落的,收拾好餐具之后又要急着赶去公司处理事务,辛楠看见他抓起桌子上已经有些皱的领带,不由失笑。

  这任谁看了都知道他昨夜在鬼混。

  临走时,他在玄关整理行装,辛楠站在一米之外冷冷地看他。

  辛楠感到难受,她有点不知道自己的愤怒和悲伤什么时间能被正视,而不是永远像只宠物一样,喜怒哀乐都被视作是小打小闹。

  辛楠一点都不想要他哄,他慷慨的纵容都像是无聊的消遣,这让她感觉自己和他养的马根本就没有本质区别。

  她沉默了很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才终于发出控诉。

  “我觉得我像siino。你总是说他的脾气很差爱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但每次都任劳任怨地去整理房间。你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去对待,可直到他去世了你都没有在乎过他究竟在想什么。明明他也有敏感细腻的心。”

  siino是魏寅以前在美国养的一只奶牛猫,在他二十岁出头时就因病去世,辛楠也只是从他手机相册里看到过相片。

  魏寅回过头显然没想到她会提到记忆里的猫,叹息一声。

  “你和siino是不一样的。”他说。

  有什么不一样?辛楠自嘲一笑。

  他会替小猫买零食帮小猫洗澡,陪小猫睡觉,给小猫买衣服。小猫咬他他不会生气,辛楠咬他他只会皱皱眉。没什么不同,只是她比一只猫更花钱。

  “你知道吗?其实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在后悔。”

  他伸手拉紧了领带,目光平静地望向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以前不会告诉你我有多恨。”她声音很轻,“因为我要讨好你,我要装成你最喜欢的样子让你开心。哪怕那样的我让我感到很恶心。”

  “所以呢?”他似笑非笑,“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我发现了你真正的样子?”

  辛楠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有些倔强地一字一句说:

  “魏寅,我不怕你了。”

  辛楠计算过这两年他给过她的东西,加上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足够她去美国读两年stem专业硕士,就算在国外找不到工作留不下来,也能回国在大城市抢手的地段付套首付然后安安稳稳生活下去。

  她现在有钱有底气,她不怕他了。

  “不怕我了?”魏寅几乎是以嘲笑的口吻反问。

  他转身一步步朝着辛楠逼近。

  她下意识后退几步,直到后背碰到了玄关角落的柜子,后方已无路可逃时,魏寅才停下脚步。

  他低头望着她。

  她有一具很瘦的躯壳,出生开始就营养不良,常年都扮演着文文弱弱的病美人的角色。一对具有欺骗性的眼睛堂堂亮亮,很难有人会不怜惜她的脆弱和坚韧,从而忽略掉她如狼似虎的个性。

  也就只有这时候魏寅才会清晰地认识到——这具瘦骨伶仃的身体下面藏着怎样凶狠的性格。

  魏寅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疼。她知道男人是真的动怒,但还是死倔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好啊,那就让我看看,你是怎么不怕我的。”

  第3章 .暗室

  魏寅从欧洲带回来的东西被辛楠一直堆在角落。她大概从杨观那里听说,那些是魏寅出差时借世界去巴黎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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