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_黎宝嘉【完结】(37)

  趁着没人注意,她垫脚凑到他耳边,恶狠狠问:“你故意的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没有人敢驳斥你的感觉很好?”

  魏寅这个人城府算计,三十来岁的年纪手握丰盈的财富和社会地位,让他放不下身段去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做明争暗斗的事,便爱用这样的故作漫不经心的手段凭权势压得对方抬不起头。

  “你说呢?”他没有正面回答。

  辛楠知道他的脾气,绝不可能因为和自己一道坦白的牌局,就对让她已经投诚的过去善罢甘休。

  她认命低头去吃他手里最后一枚剥好的奇异果,低声骂:“我真是创鬼了玩不过你。”

  他一怔,随即长笑起来。

  一顿晚餐吃到后面索然寡味,辛楠有些忍不了烟味,悄声和魏寅说想去外面透透气。

  “去吧。”

  “会不会不太好?”她问,“刘太不高兴了怎么办?”

  “你胆子不是很大吗?什么时候怕过。”魏寅说着,自然地勾住她的手指。

  辛楠好像不知不觉也习惯了这样亲昵的举止,下意识和他十指相扣,抬眸对上他饶有兴致的眼神时才反应过来,一下子松开了手。

  “你好烦……我说我去上洗手间算了。”她小声抱怨了一句,正准备起身,看见了被人簇拥着的赵泽新正望着自己。

  魏寅的另一只手还揽在她的腰上,赵泽新的神色被嫉妒烧得晦暗不明。

  辛楠别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走出嘈杂的餐厅包间,沿着酒店走廊卫生间的标识走去。

  洗手间的烘手器坏掉了,她甩着手上的水珠沿着原路走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这段时间申请季的事情,一个没留意,手上的水甩到了一件西装上。

  “啊,对不……”道歉的话下意识脱口,她抬起头,才发现面前站着的人居然是赵泽新。

  怎么?你也来上洗手间?

  她内心纠结着要怎么开口,是打招呼还是假装没看见直接走人。

  走廊尽头的礼堂传来一阵话筒的嘈杂音,标标准准的中文,一口一句“同学们”。她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直到看见礼堂门口的迎宾牌,才发现是国内一个高中在这里的酒店礼堂组织团体活动。

  领导讲着类似“与有荣焉”的无聊官话,倒让辛楠哑然失笑,不管多久过去,某些没文化的校领导还是舍弃不掉形式主义打鸡血的快感。

  她一下子放松下来,对赵泽新指着电梯自顾自开口:“男洗手间不在这一层。”

  “我不是来找洗手间的。”他说。

  辛楠愣了愣,随后又换上一副假笑:“是吗?那我不打扰你了。”

  她正要迈步走,忽然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腕,一把将辛楠给拽了回来。

  她穿的高跟鞋鞋跟很细,一个没站稳差点摔一跤,重重地靠到了壁上,回过神来时竟然被他牢牢困在墙角。

  突如其来的一遭让她忍不住皱眉,左手被他越攥越紧,辛楠感觉到疼,抬起头正要发怒,对上的却是赵泽新滚烫的眼神。

  “辛楠,和我走吧。去香港。”

  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大脑嗡嗡作响好一阵才缓慢咀嚼出干瘪文字里的意思,喉咙粘在一起了似的,好久之后她才吐出一句:“赵泽新你疯啦?”

  “我没有。你知道我不和你说谎。”

  辛楠盯着他不作假的眼睛,渐渐收敛起自己的情绪。

  “不。”她回答很坚定,“我不会跟你走。”

  他似乎料到了这样的回答,平静地看着她:“为什么?”

  “赵泽新,你还记得我们高一的时候学《项羽本纪》吗?我在自习课问你,如果你是项羽,在被逼到乌江后你选择自刎还是渡江东山再起?”

  那时候赵泽新坐在靠窗的角落,炎热的季节里他似乎斟酌思考了很久,想象自己是兵败的霸王,四面楚歌之时的退无可退。

  他思考得太久,那时的辛楠都快要忘了自己随口的一句问,埋头开始写数学竞赛题,一页草稿纸快写满时,才忽然听见了他的声音。

  他说他也不会渡江。

  “我不会和你走的。”辛楠深吸一口气,“你也不可能真的放下一切不管不顾。你结婚是为了你的家人,你还有你的母亲要照顾,你还要给你父亲申冤,你做不到为了一己私欲那么绝情。”

  你很多年前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他缓缓松开手。

  “你都知道了。”

  “嗯。之前大二寒假回高中的时候,老师告诉我的。”她没有供出方延。

  “传得居然这么快。”他自嘲。

  结合方延和辛楠以前高中老师的话,她也大概拼拼凑凑出了事情原委。

  一言蔽之,赵泽新父亲在官场站错队被诬陷入狱,落马后为保全家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他母亲毫无征兆下半身瘫痪,离开护工的照料完全无法独立生活。

  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家里房产被拿去抵押或变卖,无奈回四川去投奔爷爷,但靠一个早已经远离权力金钱的老人,还要时刻提防有心之人干净杀绝,他没有任何靠山又能安稳地过多少时间?

  天子骄子二十年,忽然一朝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如果辛楠是个局外人怕都会不得不感慨。

  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辛楠已经对这场对峙感到疲倦,正要迈步走,听见身后的赵泽新叫住了她的名字。

  “辛楠。”

  她停了下来,回过头,几步之遥的他露出一个苦笑。

  “其实我去找过你。高三毕业的时候,我根据你填写的家庭住址去找过你。”

  她平静地望着他,看着灯光下的青年高大的身影却只感到恍若隔世。

  十八岁的她曾经那么亟待他解救,希望他能像个名画里走出英雄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如今得到一个期盼已久的回复却再也不会因此产生任何情绪了。

  她只是等到了她本来应该得到的答案。

  辛楠缓缓开口:“你不可能找到我。外婆去世以后我就没有家了。”

  他轻哂:

  “我以为你那时候还在恨我。你恨我妈当年把你逼到那个地步,恨我除了一通电话没有别的作为。高考前我妈盯我盯得特别紧,一出学校寸步不离,我尝试过联系你但是都失败了。暑假我借着去学校参加志愿讲座的借口,跑回了四川。你家原来那么那么远,从机场出来要坐地铁去火车站乘很长时间的大巴,有几次我差点在车上吐出来,我才意识到你这几年在省实验上学面对的都是什么。我真的去找过你。就算在无功而返的杭州的飞机上,我也从没有想过就这样算了。我不会相信我们的结局会是这样……”

  “但是你没有。”她说。

  你什么都没有对我说,我以为这是一种划清界限的讯号,我以为你要我去忘掉我们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露出疲惫的眼神。

  “那个夏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太多事情了辛楠。这个世界一下子就变了,以前上门经常谄媚的人可以立马落井下石,曾经可以众星捧月,但你忽然就变成了被谁都看不起的人。

  “你能想象我妈一夜梦醒从床上摔下来发现自己再也站不起来的表情吗?那段时间每天都与人不断地从我家里面搬走东西,一件一件,全都不属于这个家了。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财富和权力是这么脆弱的东西。

  “我不能放松,身后依旧有人围追堵截,只要我爸我妈还有我没有彻底死,我就不可能真的过安稳的生活。我没有力气去想其他的事情了,人在想拼命活下去的时候,就会发现以前那些让自己痛苦纠结的,在命面前终归是小事。”

  终归只是小事。

  她纠结那么久的心魔,到最后不过被轻描淡写总结为大时代下茶余饭饱后的小情小爱。

  大学开学后,辛楠和曾经所有高中同学都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自然而然也开始和赵泽新装陌生人。

  有时候会因为学业压力开始淡忘曾经的痛苦,回忆层层过滤留给她些许温存,却总是能在很多个午夜梦回时被一巴掌扇醒。

  想到这里,她终于感到忍无可忍,抬起手用尽力气在他的脸上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和曾经高中办公室里那一掌重叠在一起。

  赵泽新发红的脸,她感到麻木的掌心,一切的一切都让辛楠感到不真实。她在时间里被自己扇得头昏眼花。

  “这是你欠我的。”辛楠颤抖着声音,“这是你欠我这么多年的。”

  赵泽新硬生生迎下了这一巴掌,他没有回避她脆弱的眼神,目光仿佛一道温柔的错觉,却锐利地划开了辛楠苦心经营的皮囊。

  他没有恼。

  “辛楠,我想过我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放下你。看见你在他身边时我想过,如果当初对你对我,对我的家人再残忍一些,是不是结局会有所不同?”

  她闻言一愣,不知怎的竟然笑起来,每一声都笑得很轻,笑得很难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