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嗤笑一声,“你要不要搞清楚,一个大学实习生有什么好值得我在意的?”
辛楠自知理亏,心里却不好受,“是吗?”
魏寅虚起眼睛眼睛,俯下身靠近她,两个人的鼻子离得很近,呼吸时体温会附着上对方的皮肤。
“辛楠,我现在不想动手去查他,因为我根本不想知道你跟他之间那点破事,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异常冰冷。
辛楠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却还是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我怕我知道了只会更生气。”
她张了张嘴,“我……”
“你就那么喜欢他?喜欢他到要死要活去吃药。”
太夸张了,她什么时候要死要活了?
“那个药是之前工作压力大开的,那天我找安眠药不小心翻出来了。”
“鹤庭那天晚上又是怎么回事?“
辛楠一噎,“因为我不喜欢刘太。信不信由你。”
魏寅伸出手去抚摸她的面颊,手指捏住她肥嫩的耳垂,一点点用力把她掐得吃痛皱起眉头,直到她嘴里发出尖尖的低吟才泄力。
“从你认识我到现在有几句是实话?你说你和他大学社团活动认识的,那就说明你从大一开始就一直在跟我说谎。你还在跟我上床的时候又同时和他在学校不清不楚,我问你,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闻言眼神委屈中带有不可置信,别过脑袋,选择逃避回答。
魏寅神情忽然变得失望,“我还是让你太放肆了。”
如果换作是从前,辛楠一定会低头佯装着委屈认错,或者软着声音撒撒娇。魏寅其实不难讨好,大多数时间她只要肯认真服软他都不会去过分在意太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并不想。
她躲开他的手,“如果你想要的是一个从来不会忤逆你的情人,不如去找其他二十出头的女孩。”
魏寅的声音更冷了,“我给过你好好说话的机会,只可惜你好像并没有当回事。是不是真的当我太蠢?”
“我没有。”
“你这个月就给我搬到常公馆来。”
“什么?”她错愕,“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
“我查过你现在住的地方,今年出过几起入室抢劫案件,这里的物业以当事人是租客为借口拒绝负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人是你你要怎么办?”
辛楠自然清楚这是他的借口,但却无法反驳。
魏寅见她不说话,轻声笑了。
“冠冕堂皇的理由我还可以说更多,但你还要听吗?”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可是我现在没办法退租,违约金比房租价格还要高。”
“我给。”
“我不需要。”她咬牙。
“我再说一次,搬过来。”
话到这个份上,辛楠忍不住叹息一声,“你早就决定好了是不是?魏寅就想要我欠你。”
他冷冷地看着她,“你欠我的还少吗?”
她有些疲倦,“你一直在怀疑我,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从来都不信我。”
“因为你确实不可信。”
“所以呢,你到底想要什么?”辛楠垂下头,带着些鼻音问。
“你不是说不想和我再扯上关系吗?”他嘴角露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我要你这辈子都别想。”
辛楠的确很固执,即便脚镣在身也有魄力砍掉一条腿,宁愿做瘸子也要自由。
她固执,可他更高明。
魏寅不是一个畏惧风险的人,愿一场豪赌予她不是简单为了一副镣铐,而是因为贪婪企图的更多。他要她全身每一个细节都展现他存在的痕迹,在她未来无数个赤裸的夜里低头望向自己薄薄的皮肤提醒她,那些纹理罅隙中又曾经刻印过谁的名字。
辛楠实在不解他的大费周章,“魏寅,你难道不觉得在我身上花心思是一件亏本生意吗?“
魏寅没有立即给出回答,伸出左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大拇指缓慢摩挲着她的皮肤。
“可是人拼命朝前走,不就是为了以后能在某一项风险上投资不计回报吗?”
他的身影遮住了背后客厅的光,辛楠被笼罩于静谧的阴影之中。
平静站立于模糊的汹涌之外。
第13章 .错觉
离开ETS考试中心时,辛楠随手将手里的绿色铅笔扔进了垃圾桶。这次考试比她预想中要顺利,就连她最不擅长的分析写作也比自己在家模考时写得流畅,估计是不用再来了。
最近天温骤寒,走出宫霄国际的旋转门时一阵寒风袭来,她鼻尖落了些星星点点的凉意,又下雨了。
她顶着帆布包奔向地铁站,乘车回到了自己老社区的房子。一开门入目便看见几乎快空掉的房间和堆积的纸箱一时间无法适应,疲惫浮上心头。
自那天后,魏寅说到做到,立马帮她联系了搬家公司,她东西算不上多,一个周末东西就差不多被打包得七七八八,仿佛回到了刚搬进来时的样子,冷清得不像是住过人。
辛楠揉了揉眉心,这几天不光总是加班还要复习备考几乎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在沙发上,黑框眼镜抵住鼻梁,抵得生疼,但已经没有力气去摘下来。
大学几年她用眼过度患上轻度近视,平时不怎么戴,这几天过度复习有假性视力退化的趋势,为了考试顺利才把之前的眼镜翻找出来。
听着落在遮雨棚上的雨声,辛楠疲惫得不自觉闭上眼睛了睡一会儿。
直到意识彻底昏沉,她的视线随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又一次被十七岁那年的大雨洗刷。
几乎能感觉那件早已经不合身的蓝白校服紧紧贴在她的皮肤,粘腻的雨水把她和外套紧密粘连,仿佛她的身份认同也就只剩下刻印的“省实验中学”。
那年她还是个不大见过世面的高中女生,哪里认识什么宾利,所以才有胆子在雨中迷路时去敲一个陌生人的车窗,局促地询问火车站的位置。
车座后排男人皱了皱眉,思忖了半晌几乎是无奈地开口:
“如果你不怕死,信得过我就上车。”
那个略有些冷漠的声音消失在大雨中。
有关过去的一切好像都在潮起潮落中逐渐褪色,但那双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她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在雨水的痕迹里愈发鲜明。
轰——
说不清是哪里来的雷声,她被惊醒了。
东边冬季天总是黑得很急,室内一片漆黑,她摸索手机才发现时间不过才接近下午五点钟。
晚上还要去见魏寅。她闭上眼睛手背放在额头上重重叹息一声,认命似的从沙发上爬起身。
辛楠打开灯走进洗手间,她盯着镜子里戴着黑框眼镜的自己,取下眼镜后因为度数变化一阵头晕。
她打开柜子正要去取放在柜子里的日抛隐形眼镜,伸手正要去拆包装的时候抬起头看见镜子里自己发红的眼睛,鼻梁侧被印出的一道红色痕迹,以及疲惫眼睛下的黑眼圈,默了半晌还是又重新戴上了框架眼镜。
雨越下越大了,辛楠出门前没能找到平时常用的伞,翻箱倒柜意外发现了一把放在储物柜里的黑色长柄雨伞,沉甸甸的,伞柄还印有汽车的logo。
有点太招摇,但家里就只有这一把了。
辛楠也没时间纠结,只能抱着伞去社区门口叫车,打车去和魏寅约定好的西班牙菜餐厅,没想到晚高峰的北京堵车,抵达餐厅时她整整迟到了快四十分钟。
侍应生似乎等了她很久,笑着接过她的伞帮忙寄存,随后抱着菜单引着她走进用餐区域。
餐厅位于高层,室内灯火昏暗,她看见魏寅正坐在一张干净的桌子前低头翻阅着菜单,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中看着矇昧。
“对不起,路上堵车了。”
魏寅闻声抬起头,看见她时眸光闪过一丝差异。
她穿得很简单,一件灰色高领毛衣和黑色大衣长外套,帆布包,踩着一双被雨淋得有些发灰的new balance运动鞋,长发被束成低矮的马尾搭在肩上。
“怎么了?”她一边落座,一边打量着他的神情开口。
魏寅合上菜单,“没有。刚刚点了一些菜,你看看还有没有喜欢的。”
辛楠接过菜单,低头翻开发现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像只蛾子皱着眉眯起眼身子朝着烛光的方向凑,差些要烧到头发时被一双手食指关节抵住了额头。
她抬起头,看见魏寅似笑非笑的眼神,自己不由讪讪扯了扯嘴角。
“再加一份伊比利亚猪肉吧。谢谢。”
一旁的服务生记下菜单后帮她倒上纯净水,她喝得有些急,不小心呛到咳嗽。
她无措的样子把他又一次逗笑了,递给了她一张纸巾。
“搬家怎么样了。”魏寅问。
“就差一点东西了,我自己打车跑一趟都能拿完。”
“需要叫人给我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