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打草惊蛇报警,在这里她也不指望报警能解决问题,只是暂时将金子托付给了嘉惠照顾,自己则是在外面找了个酒店短住了一段时间,并且立即开始物色能立马短租的房子。
辛楠开始疑神疑鬼,整夜整夜睡不好,还要强撑着去上班,魏寅重新找到她时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睡好觉,整个人憔悴得一捏就碎。
魏寅抱住因神经衰弱的她,辛楠问见他身上一股安心的气息,忍不住有些放松下来,由着他将自己抱到床上,困意袭来,在他的怀抱里就这么睡了过去。
她睡意朦胧时才发现自己在上海根本不算靠他给的安神香睡得安稳,而是他身上本身的气息,可能这就是所谓气味相投?她迷迷糊糊想。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她一个人把整个周末给睡了过去,床头还有他替她买的减压糖和褪黑素,以及一袋她喜欢吃的甜品店甜甜圈。
酒店桌上的留言便签上有魏寅的字迹,大概意思是他临时有事需要去西雅图几天时间。
辛楠啃着甜甜圈,这才发现原来他今天本来是来和她道别的。
辛楠鬼使神差拿起笔,撕下那一夜便签折成一张纸鹤,端详了好一会儿,最终扔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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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寅从西雅图回旧金山前,辛楠收老Reinhardt的邀请到他在Valley的意式庄园做客,言下之意是要宣布一些财产分配的事宜。
辛楠本对Reinhardt家的财产没有想法,但她仍旧需要弄明白一些事,于是隐瞒魏寅独自前往赴约。
在华丽的客厅里见到了Cathrine,对方脸上满是得偿所愿的笑。
辛楠之前就听说老Reinhardt如今有意向退休退位,这也是Fredrick为什么一直在用心打算集团的重要原因,而如今他已去世,继承人顺理成章就变为了Cathrine。
下午老Reinhardt刚和自己前来投奔他的远房侄子等人打完家庭高尔夫,换回西装的他收到了一份来自Cathrine有些温情的礼物,一支刻印着老人姓名缩写“O.R.”的钢笔。
O.R.对Cathrine卖弄的亲情故事并没有那么感兴趣,他遣散了佣人,并暂时安排远亲等人去会客厅等候,自己则还需要和Cathrine与辛楠在客厅单独谈论一些事情。
按理来说,O.R.应该在这天宣布Cathrine将正式接管他手下的企业。
Cathrine对此势在必得。她如今是年轻的参议员,再手握Renihardt家族的基金会大权,她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权力与金钱。
O.R.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先说李屏南离世后的股权和财产将会收归于公司,而遗留的信托基金将会由辛楠继承,他会安排律师进行跟进。
Cathrine笑着,游刃有余地用食指缠绕住自己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静等她最期待的回馈。
而此时O.R.此时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是他将让李女士进入董事会,第二是自己还没准备就此退休,他将继续掌握公司最大权力。
Cathrine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这几乎意味着她之后还要看李女士的脸色过日子。
“以及,我的侄子将在不久之后在公司担任首席运营官的职位。”
闻言Cathrine几乎一脸不可置信,她猛地站起身,几乎是颤抖着声音说:“不,您不能这么对我……”
向来游刃有余的Cathrine第一次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她尽心尽力这么多年不过是个高级经理人,而这个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远方表戚一回来就直接坐上了首席运营官的位置。
“Cathrine,你是个很好的女孩,你一直让我骄傲。”O.R.温和地开口,“但人不能太贪心。”
李屏南的死亡从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公司的股价,但事后Cathrine并没有把这次风波处理得如预期中那么完美。辛楠知道O.R.对此有些不满,所以他需要给Cathrine施压。
意识到自己被算计,Cathrine气愤到了极点,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和自己的父亲在这个节点闹掰,她崩溃地掩面大哭,O.R.轻轻把她搂紧怀里。
他抚摸着Cathrine的后脑勺,安慰着“good girl、good girl”,却用冷漠的语气警告她——我知道你想有一片属于你的版图,但是亲爱的,你太着急了。
自始至终,辛楠都像个局外人坐在客厅的一角。
夕阳透过巨大的玻璃窗,Cathrine抱着自己的父亲失声痛哭,她整个人被烘透成一株金黄的麦穗,所期待的一切成果一粒粒往下落。一切都坍塌了。
Cathrine最终借口整理情绪,有些狼狈地离开了客厅。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辛楠和O.R.两个人。
“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谈谈。”O.R.轻松开口,“你选择了一个非常好的时机离开美国。”
“您承认了您一直在监视我了。”
他语调依旧平静,但喜怒无常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Fred很喜欢你。为了你,他付出了代价。当然,或许从一开始他并不清楚代价究竟是什么。”
辛楠发现自己总是太专注于与Cathrine对弈,却忘了棋盘上能让白后肆意征伐的背后,必然伫立着无法远离战局的王。事实上,Cathrine的一切行动,都源于O.R.的默许——正因如此,她才敢毫不掩饰地展露自己的目的与野心。
Cathrine以为绝对的忠诚能换来父亲些许的偏爱。她将人生视作棋局,却从未想过当她终于捧出真心时,自己的父亲早已将真心掷出了局。
她的第一盘棋是父亲教的,可自始至终她也只是他手中一枚棋子。
“公司最近的处境并不大好,我不想因为一个你造成更多不好的影响。我们不能够有更多错误了。”
他抽出口袋里的钢笔,Cathrine已经按照他的习惯在里面添上了墨水。
O.R.随手写下了一张五百万美金的支票。
辛楠没有接:“这算什么?”
“离开这里。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你不要再回美国。”
她对这个家庭的财产敬而远之,离得太近总容易惹祸上身。即便这五百万美金对他们来说可能是能算一点消遣——让一个中产成为最穷的富人。
“我不会再回来。但我不需要你这些,不管是支票还是Fredrick的家族信托基金。”
O.R.对她的清高有些嗤之以鼻。
但辛楠并不想考虑那么多,她背上包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客厅门口时,O.R.叫住了她。
“信托基金是他的意思。这是他去世前一天立下的遗嘱。作为父亲,我希望至少他这个遗愿能够实现。”
辛楠要去拉门的手顿住了,这迟来的慈悲有些令人感到可笑。
她回过头,只见已经暮年的O.R.站在那副鲁本斯的巨幅油画下,狮子与猎豹被压制在左下角,中心狩猎的老虎撕咬着惊恐的骑士。
他已经很老了,皱纹深邃,发丝雪白。
从报纸上能找到他意气风发的年代,看见神话、史诗的辉煌。但如今的O.R.已老态龙钟,掌握宙斯的指环辉宏伟却已不再,老虎的金黄,从漂亮的皮毛变化为迟暮的衣裳。
辛楠淡然一笑:“您找律师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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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楠很快找到了新房子,付过押金签完合同后的第二天就搬进了带家装的新公寓。
她要搬的必需品东西不多,从嘉惠家接回金子后,基本上一天就完成了所有安顿。
魏寅在陪她完成搬家后的第二天就要离开旧金山,辛楠开车带他去了之前她上学的Palo Alto。
这个是他们曾经约定好的,辛楠觉得自己或许剩下的一生都不会在回美国了,总是着急着把以前一项项写在日记本里的事全都做一遍。
在斯坦福校园附近的downtown吃完晚餐,干净的街道和街边绿树上的灯串叫她想起以前的东京,她也是这样,在东大下课以后和魏寅静静走在银座的街道。
那依旧是她感到最幸福的一个夏天。
辛楠逃避去想这些年横隔在两人之间的遗憾,在开车回旧金山时,她打开车载音响放了自己在旧金山很喜欢的一首歌,《Frisco Blues 》。
副驾上的魏寅在听清歌曲尾声的歌词时望向她。
“别误会,这是我当年想给你听的歌。”她解释。
“我一直想问你在旧金山过得好不好,但或许这个问题不太需要去问。对不起。很难过吧,那几年。”
辛楠想,当然啊,在疫情一个人在家里担惊受怕快要疯掉,新闻里每天都有人在死,隔壁邻居去了医院再也没有回来,她总是恐惧会不会第二天那个悄无声息失去一切的人就是自己。
那几年在美国找工作异常艰难,政策随时都在变,她在网上投遍了简历找工作被拒,才发现她引以为傲了二十年的资本变得一文不值。
但她都熬下来了,她变成了无坚不摧的Nana,少女时期仰慕的英雌,这个世界上最不辜负自己的人。
如今开车行驶在公路上,向副驾的人不带情绪地诉说着她的遗憾,任由风挤进玻璃窗把她的头发揉得很乱。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无所不能。”她倨傲地开口,眉毛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