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继续装傻吗?”魏寅问,“还是说你就喜欢沉迷这种角色扮演游戏。”
“什么意思?”辛楠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丢在饭店休息室的项链,真的是他送的吗?”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的展览开幕,感谢你们愿意看见我的眼睛。”
台下掌声轰鸣,裴筝筝微笑着鞠躬致意,这场影展无疑很成功——她做到了,做到了让别人看见了她真实的内里。
裴筝筝是这个房间里真正的主角,目光、摄像机都聚焦在她的身上,没有人会注意角落边缘发生了什么。
辛楠想起就在裴筝筝致辞之前为自己的爱情大哭时,她还装作体贴的长辈开导——是他不够好,他看不懂你的灵魂的丰满。
就是这么一个不够好的人,她念念不忘了七年,就是这么不够好的人,把她伤了好几次她还不死心。
辛楠大脑一片空白,视线像是失去信号的电视机布满雪花点,她连别人说什么都听不清了。她试图从魏寅可憎的面孔里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神情,可是没有。
项链从魏寅的掌心挂落下了,链条勾在他的手指上。吊灯下,那颗蓝色宝石宛若一颗跳动的心脏,钻石海的波纹倒映在他的皮肤,看久了有晕船的感觉。
在美国游艇出海的时候她总晕船,提前吃了药也不管用。当她埋着身体在甲板上干呕时,李屏南拍着她的背告诉她人不能一直盯着水面看,会丧失感官。
但奇怪的是九年前她和魏寅在戛纳的海面上完全没有眩晕的症状,可能是她专注看烟花,也可能是在看烟花下的人。太久了,具体原因她实在是记不清了。
迟到的眩晕症发作,魏寅变成了一道令她惶恐的水面。
“为什么要留着这条项链,为什么要骗我这是你未婚夫送的。辛楠,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你还在习惯说谎。”
人流涌向倨傲走下台的裴筝筝说着祝贺的话,陌生的来客不断从两人的身边掠过。
辛楠望着魏寅的笑脸僵在了脸上。
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可能就会吐出来。
第85章 .热带鱼与爱情灵药
“项链滑进了沙发夹层,你第一次打电话给工作人员的时候他们没找到。第二次你直接人到了餐厅,我正好在里面和人谈事,那个服务生知道那天你和我还有裴豫山在同一个包厢吃过饭的,硬着头皮进来问。刚好那时候谈话结束,我顺口提了一句沙发夹层有没有找过,那几个员工打开坐垫果然看见了。我说我和你认识,我转交给你。”
后面的事情就串起来了。
一定要这样吗?辛楠这些年被美国折磨疲了,鲜少动怒,就算此刻面对魏寅的戏弄也只是有点无可奈何。
她深吸一口气:“你是餐厅的股东,还和我在同一个饭局,你的员工没理由不相信你。所以那天在大堂的时候,你就知道我在找的是这条项链。你从头到尾都知道我在和你演戏,但你故意瞒着我,就是想看我什么时候露出破绽?”
魏寅不否认:“你比我想象中伪装得还要好。”
她笑意璀璀,“你也比我想象中要混蛋。”
辛楠从他手里接过那条项链,放在自己的右手手心,低头打量了一会儿之后,似乎是下定决心,望向魏寅开口:
“都到了这一步,我们今天坦诚些说话吧。这条项链是你送的那条没错,你给的东西我卖了,但我留了这个。”
他眼神涌动着,“为什么?”
辛楠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放下你了。”
不远处的裴筝筝正在和来宾谈笑风生,那些热闹好像和在角落里算计彼此的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一年黑五,辛楠在购物中心遇上无差别袭击,整个商场充斥着可怕的尖叫声,她和一群人躲进消防通道里堵住门不安地等待着救援。
这时有人叩响消防通道的门,她听见门外的声音询问里面有没有人,但因为对方语气太平静,没有人敢确认门外的人身份,也没有人敢回答,整个空间挤满人,但是一片死寂。
然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首先引入眼帘的是漆黑的枪口,那一瞬间她几乎绝望了。
那是她第一次深刻地感觉到死神站在自己面前微笑。
“我现在都还记得那种感觉。我真的很不甘心,我不想就这么死去,我还这么年轻,那么多心结还没有解开。”辛楠语气依旧平静。
直到现在她还草木皆兵枪击的声音,依旧会因为一到巨大的声响被扯回那道回忆,即便最后她发现走进消防通道的人是SFPD,警察疏散人群时她走在楼梯间腿都软了,发现临死前最想见到的人居然是魏寅。
辛楠攥紧自己手里的项链,就好像捏碎了一只玻璃杯,手心一片血肉模糊的痛。
“你知道吗?刚被你分手的几年里,真的有无数次我都想问你,为什么当年要那么对我。但可能现在年纪上来了,看待事情也没那么极端了。平心而论,你不欠我。谈恋爱分手是很正常的事情,你没有在感情上虐待过我,还留给我了足够的财富资本,也算好聚好散了,我不该一直纠结的。”
“……我不是有意让你难过。”
魏寅的这一句话就像递给了她一把刀子,她把自己胸膛划开,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他看。
辛楠低头,视线摩挲着自己手指上的钻戒,“其实Fred对我很好。虽然我和他中间因为一些事情分分合合,但我在美国生病手术的时候是他一直陪在我身边。我知道我确实喜欢他,这么多年也该有些感情,我只是不确定这喜欢有没有那么纯粹……说来好笑,我不希望我和他结婚以后自己心里还装着别人,所以我很需要一个答案。”
男人欲言又止,最后变成一句简单的问句,“你的答案呢?”
她放下手,朝他扬起一个笑:“不重要了。我已经不在乎了。”
她有了新生活,未来要率真地感受这个世界,而不是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李屏南说得没错,活在过去的人是不会快乐的。
她很真诚地体谅魏寅,“你也不用解释太多,我后来看了新闻,知道盛远被美国制裁的事情。我也知道你身世敏感,涉及立场问题,你必须要做选择表态,你选择了你的大义,这无可指摘,我很佩服。我只是无法原谅。对我,你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但你偏偏选择让我无法接受的一种。我甚至希望你干脆不要有任何苦衷,至少我可以恨得光明正大没有负担。”
“辛楠——”
“你先不准说话!等我说完。”辛楠打断他,“我也想明白了,当年你也没多喜欢我,是我自作多情了。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这六七年可以做到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一直到目前为止,辛楠都对自己的反应很满意,她现在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面不改色地揭开伤疤一寸寸讨论。
这是真正的世界送给她真正的礼物,不是让她把身体塞在职业装和高跟鞋装云淡风轻的精英,是真正做一个虚伪而懂进退的大人。
“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你,再剧烈的感情也抵不过时间,六七年了,我早该放下了。上海遇见你的那天,我发现我已经不会因为见到你而有其他情绪了——原来这么多年就是自己的执念作祟而已。”她笑着,一股热流涌出眼睛,她才发现自己流了泪。
辛楠红着眼眶望着魏寅,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敛眉,神色一暗,本能伸出手想要替她擦拭泪痕,却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停下来。
他就像加州的好天气,永远傲慢凝视她的悲喜。
辛楠别过头:“就这样吧,魏寅,我累了。反正我也不知道下一次回国是什么时间,停在现在也挺好的。”
她把香槟杯放回桌面,从包里拿出把己提前写好的祝福贺卡,就着项链一起塞给魏寅,轻声说:“我先走了,贺卡替我转交给筝筝。项链还给你吧。我已经不需要那个了。”
就像我把我最好的几年白瞎了送你一样。
魏寅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一时间没法轻易挣脱。
“如果真的不在意,你又为什么流眼泪?”
“喜极而泣终于发现你是王八蛋了不行呀。不过我那天说很高兴见到你是认真的……谢谢你,我彻底死心了。”
在魏寅错愕的表情里,她最后留下一句话,随后目不斜视地大步离开。
从独栋洋楼里出来,上海入了夜,淮海路亮着柔软的灯,她坐进街边一亮出租车后座,司机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回头问她:“美女去哪里?”
“师傅您是本地人吗?”
“那肯定的。”
“那带我在上海兜兜吧,随便什么地方都行,就兜兜圈子。”
“口气真大,上海的车很贵的哦!”
“没事,我有钱。”她现在自己能赚很多钱,挥霍起来不心疼。
“哎哟,失恋了吧,真是有钱烧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