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265)

  “说慢点,记不住”,元旭一边眼花缭乱,一边悄声嘀咕,“西羌有那么大?这么多国家?”

  元璟耸耸肩:“沙漠嘛……有水源有绿洲就成一国,大部分也就一座城、甚至就一座村那么大……”

  元旭十分庆幸将元璟这百事通拖来大朝会,又有些惊异:“这些全都是苻洵打下来的?”

  未等元璟回应,殿内突然礼乐轰鸣,礼乐之后,十几个小国小部落使者站得整整齐齐,用略带口音的中原话齐声山呼:“大翊女君闻名遐迩,我等奉大荣建宁王陛下及威远将军之命,略备薄礼,为女君陛下庆贺芳诞。”

  见惯风浪的元瀚海满脸欣然,膜拜螭陛上的褚后,眼角眉梢扬起无穷自豪自信。

  排面!着实排面!

  颇有史书记载,翊桓王时代“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世气象。

  而站在对列的班益、晏驰、谢朗等老将则神色郑重,带着震惊、警惕陷入沉思。

  西羌诸国使臣觐拜见过褚后及延光王,又纷纷在殿中向苻洵拜别,才整齐有序地款款退出,一举一动都包含着无比恭顺、敬畏。

  “搞的跟孔雀开屏似的”,元璟饶有兴致看热闹,低声评论,“这哪是贺千秋,分明是相看。”

  “这就是在相看”,元旭悠悠地说,扬唇微笑,那笑意却半分不达眼底,“却不是与阿姊。”

  第209章 由爱生怖

  六月二十八夜,翊国摄政太后与幼主在紫极殿设宴,为远道而来荣国及西羌诸国接风洗尘。

  阊江的审美风尚,较昇阳更轻盈靡丽。除惯常的金钟编鼓,玉盘水精樽,雕梁画栋垂下绫娟彩锦、绵延如云,点缀着造型各异的插花,金兽炉袅袅倾吐着瑞麟香的馥郁。

  紫驼之峰出翠釜,水晶之盘行素鳞。黄门飞鞚不动尘,御厨络绎送八珍。

  “有些奇怪”,苻洹环顾四周,借着舞姬飞舞的裙摆遮挡,倾身悄声对苻洵说,“这次宴会僭越了。”

  苻洵正借酒遮脸、不住往螭陛上觑,苻洹跟他说了半天没反应,又扯了扯他袖子,他才如梦初醒:“什么僭越?”

  “你这轻佻劲哪天才能改,那是摄政太后”,苻洹恨铁不成钢嘀咕了一句,继续说,“和谈、祭祀、盟约、节庆家宴这些……用什么品级的饰物,燃什么品级的香都有相应规制。今天这排场太豪奢,接待大国君主都够了,简直是在烧钱。”

  苻洵顿时会意,却还是瞎话连篇:“他们太久没接待使团,新鲜得忘了?”

  苻洹咬牙拍了他一巴掌:“鼎铛玉石,金块珠砾……他们在展示国力,咱们带西羌使者觐见的意图被察觉了?”

  “应该是……”苻洵漫不经心地说,“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

  “翊国女人,没一个省油的灯”,苻洹一脑门子官司,叹了口气,蹙眉问,“你一直往上头看什么?太后再貌美也不要盯着看,没规矩!”

  苻洵拉了拉他:“我在看他们幼主……”

  苻洹顺着他目光瞄去,只略略一瞥,平静地说:“什么好大惊小怪?想必这幼主并非褚后亲生、记在名下而已……王族里这种……”

  “就是亲生的”,苻洵淡淡打断,“庄王并无其他妃嫔。”

  “那就不对劲”,苻洹蹙眉又扫视一番,发现苻洵眼神疑惑,压低声音解释,“你没养过孩子看不出来,褚后上半身、那眼神方向、还有布菜……”

  舜英今日着荼白襢衣,宽袖大袍、显得整个人沉稳端庄,清贵疏离如天上月。她的仪态很周正,脊背笔直,但仔细留意还是能发现,一直朝远离元承祎的方向略微倾斜。

  她不时用眼角余光瞟承祎,却每每目光触碰就迅速收回。每一道菜送来,她都含笑吩咐先送给承祎,又亲自布上一筷子给他,然后让试毒太监尝……

  又有新菜端来,承祎让试毒太监尝过之后,亲自布菜给她,她笑容满面接过、放进口中,然后端起面前茶杯,抬袖遮住脸……

  苻洵眼瞳急遽收缩,手中酒杯泼出几滴液体,旋即绽开个无辜笑容:“看不出来,哪儿不对劲?”

  “自己养个孩子就知道了”,苻洹凉飕飕地说,又诧异地问,“那你刚刚在看什么?”

  苻洵诚恳地说:“我是觉得那孩子长得像他爹。”

  “废话!亲生的能不像?”苻洹没好气白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你是装傻还是真傻。”

  .

  那一夜的接风宴,东道母子和睦、君臣一心,宾客叹为观止、尽兴而归。

  四个字,宾主尽欢。

  曲终人散时,舜英不胜酒力,许姿忙领着一群女官上前,搀扶的搀扶、喂醒酒汤的喂汤,簇拥着她向后殿走去。她捂着眉心,脚步虚浮踉跄,频频回望、嘴里说着什么。

  苻洵遥遥注视着她越走越远,手指屈伸数次,最终攥紧成拳、收入袖中。

  再世为人,牵绊万千的少女越来越勇敢,朝气蓬勃的少年却越来越怯懦。

  他垂下宽大的袍袖,慢吞吞向殿外走去。像是十四年前那个初夏,走了一圈,又走回原点。

  元旭正在殿门口同苻洹寒暄,见他走过来,忙扬起轻快的笑容:“建业侯不如今晚去我那,咱们许久未见,好生叙叙旧?”

  苻洹略带讶异,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忙笑着说:“这是自然。”忽又想到什么,补充说:“临出门前陛下特意交待,阿洵在阊江故旧颇多,可以晚些时候再回北卢。”

  “有何旧可叙?”苻洵面无表情地说,“洹哥,我跟他不熟。”

  说完这句,他端端正正行了个礼,礼貌而疏远地告辞后,晃晃悠悠向宫外走去。

  苻洵没有回鸿胪寺,出了明德门、沿宫墙根慢慢走,无数思绪念想在脑子里搅来搅去,搅得混混沌沌,忽然“嗡”地一声,炸成大片空白。

  他仰起头,天上残月正缓缓西斜、淡薄近乎虚无,过不了多久、就该有新生太阳从东边喷薄而出。

  他轻声自言自语,漫无目的向前走去,月亮在他身后越来越远。

  “我也算计了你、辜负了你,我也变成了自己最瞧不起的那种人。”

  “别等了,我不配……”

  宫墙已走到转弯处,他不想继续往前,又不甘心就这样回鸿胪寺,于是在拐角处站了许久。

  最后,还是晃晃悠悠沿宫墙根继续往前走。

  “就一次,最后一次。”他心怀侥幸对自己说。

  .

  近处的宫禁黑黢黢的,鳞次栉比的建筑沉寂无声,大门口两盏灯笼,绛绡糊成外罩、透出一片轻红。苻洵走到灯笼底下,抬头的瞬间,不由一怔。

  天阶夜色凉如水,月光冷白,“邶风别苑”四个字行云流水,像等待了千年万年。

  坐在台阶上那个人,也像等待了千年万年。

  她早已换下襢衣,穿了身简洁无纹绣的浅紫色罗裙,抱腿坐在檐下台阶上,下颌可怜巴巴搁在膝头,毫无仪态地蜷成一团,像只被遗弃的狸猫,又乖巧又惹人心疼。

  虽隔着台阶,却也能见到她精心装扮过,眉心的十字疤已淡化许多,她仍贴了一枚芙蕖花钿,尽力使整个妆面清艳无暇。

  苻洵轻手轻脚走上去,恣肆的花香萦绕在她身侧,像橙花、月季、腊梅等齐齐盛放,蕴着晨露的清润。这馥郁之中夹杂了一丝酒气,挥之不去。

  她双眼紧闭,睡过去不知多久。

  乌发如流水披散满背,晕着温润光泽,苻洵伸手摸了摸,很柔软、像最昂贵的绸缎,她没有醒——今晚喝了不少酒。他注视片刻,脱下大氅轻轻披在她背上,晃晃悠悠顺台阶往下走。

  “回来!”石阶上的她已经醒了,哗啦站起来,“你跑什么跑?”

  旋即,她低头整理衣裙,声音柔和了点:“我回去收拾好久才……好不好看?”

  苻洵眼眶发热,定定注视着她,挤出个微笑:“好看。”

  组织片刻语言,他深吸一口气说:“回去吧,我不进去。”

  舜英愣住了,指向头顶匾额:“你看清楚这四个字,现在你说你不进来了?”

  “很好看,可我不配走进来”,苻洵仰头看着台阶尽头,“姐姐,去年洛京会盟后那几天,我其实想过跟承赟他们联合起来,送你阊江夺权——只不过你比我更早提出来了。”

  泪水夺眶而出,他倒退两步,轻声说:“从我起念头利用你的另一重身份、送你回虎狼窝的那一刻起,我就不配再与你相守。”

  “可那我是心甘情愿的”,舜英声音带着急切,追了两步说,“何况,你什么都没做,难关已经渡过去了。”

  苻洵拼命摇头:“问题还在那……我现在又要利用你了,只要接近、就是利用,因为你手握这个国家至高权力,哪怕只顾念我和我的故国一点点,都会给自己招致无穷麻烦。”

  他眼眸含泪,颤声恳求:“姐姐,我舍不得咱们纯粹的感情,变成一碗夹生饭,我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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