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263)

  她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凸,竭力压制怒火,从齿缝挤出几个低沉的字:“让他滚!”

  来送礼的小黄门是个机灵的,可惜太机灵了,赶紧压低声音道:“娘娘若是这些都看不上,赶明儿王上办一场诗酒会,邀请些出身高贵文武双全的……”

  “有病得治!”舜英忍无可忍打断他,霍然站起指向院门,“小小年纪,成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元璟正过来找她,一见这诡异场景,差点一个趔趄跌倒,赶紧吩咐小黄门将小白脸打包带走,又命人净水泼地、扇风熏香。他看着袅袅升起的驱邪降真香,心念一动:“听你说在荣国学了不少手艺,做一个给我?”

  舜英想了半天,取出锦缎、剪刀、银丝、彩线,准备做香囊。拿出纸笔绘花样子的时候,她决定先做两个,给元璟的那个绣桐花,另一个嘛……蝴蝶。

  绘完花样子已是亥末,她终于又困又累。回卧房时,闻到一股熟悉的甘甜木香,她特意吩咐的——龙涎香。

  这晚,她紧紧抱着一个玉枕,睡得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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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年五月初十。

  宛平城已断粮七天。

  树皮、草根、湿土中的蚯蚓、树上的知了……所有能吃的东西,全被饥不择食的士兵吞进腹中,甚至开始有人去挖观音土。

  城中到处是饿得直不起腰的士兵、浮肿的饿殍,若非翊军一向纪律严明,早就开始人相食。瘦骨嶙峋的军马一旦饿死倒下,不到一个时辰就进了将士空荡荡的胃腹。

  从城西望楼看去,浩浩荡荡北宛骑兵望不到尽头,慕容飞、赫连鹜、拓跋宇……所有他们熟悉的大将赫然在列,率铁甲精兵走在队列中央的,眇目、独臂却更添凶恶狠戾,正是北宛狼主冯栩。

  投石器裹满稻草秸秆,浸满火油,点燃后飞投入城池。坠地刹那,炸开漫天储瓦颓垣,“轰”地腾起一股又一股烈焰,熊熊大火很快连缀成片,整个宛平都陷在泱泱火海之中。

  大火炙烤得后背生疼,热汗滚滚。苻洵抬手抹了一把脸,满是焦灰、鬓发蓬乱,但他顾不上这些。谢朗跟他一起,竭尽全力将床弩转动方向,填装重箭,转动绞轴……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苻洵晃了晃脑袋,让自己视野更清晰些,瞄准、松手……

  骑乘马背上寄吃的慕容飞被洞穿胸口,往后带飞两三丈、跌下马背。

  再次填装、转动、瞄准、松手……

  赫连鹜倒退着飞出。

  第三箭偏了些,擦着拓跋宇的肩膀飞过。他苦笑着摇摇头,继续装填重箭。他突然很想试试,这重箭能否穿透冯栩那满身铁甲。

  身上不知中了*多少箭,不在要害、他懒得管。肠胃空荡荡的,像被烈火灼烧过、又被钝刀一点点剜刮,现在却已经感觉不到饿,只是头晕眼花恶心。

  他手抖得厉害,怎么都握不紧重箭。

  能挽三百斤强弓的膂力,如今却连一支箭都捡不起。

  他颤抖着举起水袋,张嘴倒下,一部分流进口中、像极桂花酿的甘醇,另一部分水泼到脸上,沁凉清爽、令他精神一振。他扯动嘴角笑了笑,双手捧起那支箭,将尾部扣在主弓上。

  迎面飞来一支箭,他躲避不及,眼睁睁看它钉入小腿。双腿本就打着颤,这下更站立不稳,他被那力量带得后退两步。

  又一箭,擦着面颊飞过,火辣辣地疼,他忽然想起她笑吟吟捏自己脸颊的模样。

  真想再看看那笑靥。

  天旋地转、仰面倒下之前,他无不遗憾地想。

  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是元承赟,眼里关着波涛汹涌、定定注视着他:“撑住!你一个荣国将军,死在宛平城头,算什么?”

  苻洵略带讶异笑了,哑声断断续续问:“陛下何时班师?”

  元承赟看向城下,北宛骑兵如滚滚洪流:“撑住,援军和粮草快到了。”

  苻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元承赟低头凝视他许久,眼圈有些红:“大哥的死,其实我跟娘早就不恨你了。谢谢你将大哥安葬……撑住,咱们还要一起踏平柘枝城……”

  他再说什么,苻洵已听不到了,耳畔萦绕着,是那晚白鹭台的歌声——“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苻洵用尽最后力气,将那枚蝴蝶祥云锁攥在手心,笑着看向天空,轻声说:“没事,我们都尽力了。”

  “不要难过,不要责怪自己。”

  “我不配,忘了我……”

  远处响起三声号角,战鼓如雷、战马嘶鸣,各种轰鸣声连成一片,像潮水在耳边翻滚。揽住他的元承赟突然精神大震,使劲推搡着他,全身因激动而颤抖,竟喜极而泣。

  “苻将军,快起来,撑住!”

  “醒醒!援兵来了!”

  有轻快的足音顺台阶爬上城墙,旋即,一股甜丝丝的温热液体被灌进口中,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主子,我们回来了。”

  苻洵被郎琊秦川一左一右,搀扶着站立起来,极目南望。只见一大队陌生骑兵从南飞驰而来,身后是浩浩荡荡望不见边头的辎重车辆。

  主将身侧传令兵放声高喊:“大翊褚太后诏曰,重启‘边垣之盟’,末将宛陵骠骑将军左肃,奉太后陛下之诏驰援宛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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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洵这次伤口好得很慢,人是铁饭是钢,再强悍的身体、饿上十天半月也没什么修复能力。

  他习惯地听舜英话,不在她身边时少用金蝉。

  好在这次阊江供应的粮草药物都很宽裕,宛陵骑兵也倾巢出动,顶住了北宛第一波攻势。真如久旱逢甘霖,苦熬宛平许久的三州两郡骑兵和龙骧军都得到了不错休养。

  苻洵休养期间,班益和南宫羽一致让承赟担任主帅——地势熟悉。

  承赟对苻洵很上心,每次出征回来都去他卧房转一圈,看看他伤有没有好一些。那天下午,嫌他伤口愈合太慢,又丢给他几罐药膏:“阊江那边的新配方,宫里贵人用的,药效比军中的好不少,试试?”

  苻洵接过来,抹了些在伤口上,果然凉丝丝的、十分清爽舒服:“哪儿来的?”

  承赟漫不经心道:“班太尉给的,他出发之前,六叔让御医署连夜配了几大箱子。”

  苻洵有些讶异:“你们……”

  “我从第一眼就知道,不是六叔”,承赟摇头道,“六叔那手劲,给他把刀都不一定捅得进去,何况那么钝的簪子?”

  苻洵默默咽了口唾沫:承赟看着耿直,心眼也这样多,果然,姓元的没一个善茬。

  不过,承赟心眼还不够多。再仔细些就能察觉,这伤药罐除了渗进去的药味,还透着淡淡甘甜香气——他熟悉的气味,蜜合香。

  承赟说了几句就出去继续忙,苻洵盯着伤药静静看了半晌,珍惜地挑出来,将每道伤口只薄薄涂一层,然后将药罐放在枕边,伸了个懒腰,在蜜合香气息里挂着微笑睡去。

  长济渠的帆影来来回回,从阊江运来的粮草绵绵不绝,集结两国最善战的将军、合三股最精锐的骑兵,北宛狼骑遭遇的抵抗前所未有强大。

  六月初,冯栩率军撤回柘枝城,元承赟立即率大军奋起直追,却在半道遭遇惨烈埋伏。

  不是人马,不是刀剑陷坑,而是埋在沙子底部的水瓮。铁蹄踩破水瓮后,一股又一股浓黑粘稠的液体喷溅泗流,黏附在马蹄和辎车上,浓浓的臭鸡蛋味弥散半空。

  六月的烈日轻轻一烤,黝黑液体轰然窜起火苗、见风就长,无论在地上翻滚还是倒水都不能扑灭,泼泼烈烈滚成一团火球。有人冲过去想营救同伴,离火球还有三五尺远,自己的头发衣裳也无风自燃。

  “石脂!是石脂!”人群中经历过朔门关之战的武官率先高呼,“冯栩在地下埋了好多石脂!”

  苻洵和舜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第208章 北邙荒丘

  突如其来的石脂瓮阵,将中原北伐骑兵拦在半道。

  没人能确定这些石脂来自何处,更不敢确定,北宛是否已掌握石脂的保存和运输方法。

  六月十五,阊江和奉宁同时发来撤军诏书。新的作战武器,新的不确定危险,两国陛下都不敢贸然继续。

  同一天,翊国鸿胪寺的请帖送至奉宁——七月初七,为褚后生辰举办千秋宴,邀荣国及部分藩国派出使团同乐。

  就差把“石脂”、“曲勒”二字写请帖上了。

  六月二十,荣国使团走到洛京时,苻洵和元承赟正同路南下,刚好从龙门渡过河而来。

  河边凉亭中,两名中年男子对坐饮茶,看着一艘画舫在浊黄波浪间浮浮沉沉,从伊河北岸缓缓渡波而来。

  刚下过一场雨,空气散发着淡淡泥土香,岸堤铺着层不知名野草,绿茵如织,雨水洗过格外翠色喜人。点缀着苜蓿花、灵香草和野棉花,浓淡深浅各不相同的紫。

  苻洵从船头轻盈蹦上岸堤,采了几枝野棉花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片刻,眉眼漾起笑意,懒懒散散朝凉亭走去,边走边招呼:“景相,洹哥,中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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