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205)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与这份光彩相对应,大小门阀世家同仇敌忾,弹劾褚氏子弟的奏折犹如雪片,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如鲜花之着锦,如烈火之烹油,如烈风之风口,如骇浪之浪尖。

  而褚氏全族,入仕从政不过二十多年,没有根基也没有经验、应对如此滔天恩宠和塌天大祸。

  灼烈的日光射进眼眸,照得她头晕目眩,一路走一路跪、双膝僵麻酸疼,她咬咬牙,正要直起身再拜,身子突然一轻、她已被打横抱起。

  他在她耳边低叱:“非要闹得我下不来台么?”

  勤政殿空寂无声,宫人内卫全都退下,元旻把她平放在软榻上,看她的眼神满是痛心和不解。

  “他们几个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全是我授意,你要我怎么处罚?”

  “景和宫不答应你,就跑来勤政殿闹,勤政殿不答应你、是不是还要去大庆殿闹?”

  她一骨碌从软榻翻身下地,屈膝跪拜,两眼含泪抬头看着他:“褚氏子弟年纪尚轻、才疏学浅,不堪如此重用,还请陛下另择贤才委以重任。”

  他眼圈红了:“阿英,新政这样的大事,除了你……还有母后的家族,我谁都信不过。”

  一丝绝望在心底蔓延,她咬紧下唇,流下两行泪水。

  “昇阳冯氏久浸内政,当得起陛下信重,上垣褚氏担不起,臣妾与司南侯都只愿褚氏永镇龙城,为陛下守一方安宁。”

  想了想,她又说出褚氏子弟所担当的那些职位,从恩科出身的寒门学子里推荐了数人,一直说到平西骠骑将军之职。

  这是永平六年,专为打压消耗荣国骑兵、新设的临时官衔,主要职责便是协调统率上阳、临梁、朔宁三营之兵,征伐消耗荣国北卢、郅阳、英平三郡组成的龙骧军。

  她的堂弟们将来对阵的将领,可能是沈绍宗、薛怀嘉、高轩,更可能是——苻洵。

  护国之战,不死不休。

  她没问元旻为何主动发起战争,他一向独断,她的劝谏除了徒惹猜忌、起不了任何作用。何况,他的志向是成为第二个翊桓王,所奉行之道莫如“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四夷臣服是他的道,以战止战是她的道,他们曾是同道中人。虽然过程残酷血腥,曾令她夜夜不得安寝,但随着滬南和北宛的战火逐渐熄灭,她内心也逐渐得到宁静。

  直到“平西计划”的制定,这场不义之战尚未波及邻邦、先殃及褚氏……

  “能征善战的将领那么多,姜榷、武焕、武煊、宣正浩,为何偏偏是钧良和钧安?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他们才十五六岁,战场都没上过几次,担不起主帅之职。”

  元旻避重就轻地说:“作战的还是还是那些老将,他们跟着去沾沾光、多得些军功,有何不可?”

  苻洵用兵如神,战场刀剑无眼,他说他们跟着去沾光?

  她怔怔看着面前强势多疑的君王,好像突然之间不认识他了。

  那些若有还无的旧事,对她是早已翻过的一页,对他却是深深扎在心里的一根刺,永远揭不过去。

  旋即,她又反应过来,其实他一向如此。怀揣巨大不安,敏感多疑,逼得自己也逼得身边人如履薄冰、滴水不漏。只是如今,随着权力一步步收拢,他的猜忌和不甘、逐渐挤破那层端雅君子的壳,肆意疯长。

  既然如此,当初何必执意要娶她为妻?

  他弯腰,想重新抱起她、放回榻上躺好。

  她伸手轻轻推开他,紧紧攥住床榻边缘,垂眸思索良久,含泪抬头,一字一字奏请:“请陛下任命臣妾为平西骠骑将军,坐镇中帐,调度西三营远征荣国!”

  “你疯了!”元旻勃然色变,冷冷逼视着她,“你身怀六甲,上战场除了徒劳送死,对战事有何裨益?”

  “自然是有裨益”,她笑得肩膀颤抖,泪如雨下,“让钧良和钧安当主帅有什么好处,让臣妾当主帅就有什么好处。至少可陈情褚氏之忠诚,绝无勾连他国重臣、背主叛国之嫌。”

  紧接着,她挺直脊背和胸膛,双手平举,声音恭敬而坚决:“若如此还不足以陈情,请陛下即刻下诏废后或赐死,以臣之残躯、为平西之役铺平道路!”

  他震惊地倒退几步,好像突然之间也不认识她了。

  忽然笑起来,眼里全是泪:“废后?你盼望这天很久了吧?被废之后你想去哪儿,灵昌还是北卢?”

  他又来了。

  她不想再说一个字,无穷无尽的疲惫像潮水裹挟而来。

  “现在就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废后之事想都别想,我要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如何将他碎尸万段!”他攥住她胳膊往上拉拽,“起来躺好,别又想寻死觅活,别忘记你还怀着王嗣,若有个三长两短视为谋害王室子弟,按律夷三族!”

  话一出口,他也愣住了、怒容乍收,惊惶地松开手,呆呆注视她。又试着伸手去触她后背,语无伦次地辩解:“阿英,我不是这意思。”

  “臣妾知道。”她轻声说,却恐惧地躲了躲。

  他伸出的手顿在半空,良久,踉踉跄跄走出殿门,临走前最后一句话,轻得像幻觉。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苻洵。”

  是啊,非要派钧良钧安为主帅的真正原因,他心知肚明。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她脑子里闪过一张张脸:姨母、堂弟堂妹们、承祎兄妹……无辜、无害,一双双眼睛盯着她,全是依赖和信任。

  那依赖和信任慢慢压在肩膀上,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她直不起腰喘不过气,想在这幽暗寝殿跪到天荒地老、不必再看见明天的太阳。

  抚了抚小腹,她好想让时光倒流、小腹平下去,跪到他们之间所有羁绊从未存在过、或是全部被斩断。

  再也回不去了。

  她漫无边际地东想西想,生生死死念头在脑子里滚过成百上千轮。后来,她手足酸麻、眼前飞舞着无数金色小星,眼前一黑晕过去。

  她在景和宫的床上醒来,如愿得到五张罢黜中枢要职的圣旨,包括褚钧良和褚钧安。

  “这些圣旨,一道一道慢慢往御史台传,一次动作太大容易引起动荡”,他坐在床边,从春羽手里接过药汤,一口一口喂她喝下,眼神温柔而落寞,“平西的主帅等我巡军回来再说,你好生歇息,不要东想西想。”

  舜英闭上眼睛,流下两行泪:“从小到大,我说过无数谎、骗过无数人,可我从来没骗过你,从来没有!”

  他弯了弯唇角,意味深长注视着她:“是吗?”

  她别过脸去、潸然泪下,不想再说半个字,害怕又招惹他封了景和宫。

  昇阳王宫是一座美轮美奂的囚牢,景和宫是这囚牢里最富丽堂皇的一间笼子。

  她知道这太平盛世垫着亲人朋友、无数将士的骸骨,她也知道他是个好国君、他们可以一起让故国变得更好……可那些成为王后、守护故国的初心已然摇摇欲坠。

  她后悔当初在滬南选择活下去、嫁给他。

  她更后悔自己曾爱过他。

  第162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

  舜英喝的汤里有安神药,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大朝会的景阳钟响起。

  仍是十分疲惫,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近,停在床边。是元旻散朝归来,坐在床边静静注视着沉睡的她。

  轻轻拨开她散乱的额发,他声音哽咽:“那个浪荡子有什么好?让你整整五年还念念不忘?”

  她心说,苻洵不是浪荡子,我虽曾将他放进心里,却并未在婚后念念不忘。真正对苻洵念念不忘的人,其实是你。

  他又说:“我虽曾略施小计,想让你与他永不相见,可在他成为荣国名将之前,我从没想过要伤他性命,从来没有!”

  她又心说,我从未怪过你封宫,也感激你曾想过招揽他,虽然没有成功。

  他的嗓音带了激愤:“而苻洵,我还未与他为敌时,他每次出手都想要我性命。阿英,我也是人,难道不可以有怨气么?难道不能憎恶他、报复他么?”

  她猛然一惊,下意识想问个清楚,眼皮却沉得睁不开。

  恍惚间,一星温热的柔软落在额头,转瞬即逝,他的足音渐行渐远。

  “阿英,我走了。”

  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此后的很久,舜英曾无数次回想起他启程的那个清晨。

  如果她知道那是他们最后一面,无论他们之前怎么互相伤害,她也一定会把藏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与他说开说透彻,再好好告个别。

  至少,他不必心怀这份不甘,孤零零奔赴黄泉。

  所有人都只以为是元昙和冯栩谋弑了他,只有她在听开阳转述谋弑细节时,心底油然生出疑惑。

  她知道元旻的剑术有多高、也知道隐蝠卫战力有多强,怎就那么轻易被人废去手足,甚至没能等到天枢和开阳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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