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15)

  “又”字,令阿七混沌的脑子清明了片刻,回想了一阵子却仍想不起他是谁。不过长夜漫漫,这少年甚是有趣,也不反感,于是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少年温声道:“上次栎东白水惊鸿一瞥,年少鲁莽,害公子落水,诚恳致歉,望公子宽恕。”

  阿七不甚清醒的脑子怎么想,都感觉“惊鸿一瞥”不是这样用的,于是指向自己:“小兄弟怕是搞错了,为兄是男子。”

  少年定定注视着她,唇角仍是上扬的,眼神却极坚定,一字一字道:“卿若是女子,我愿三书六礼;卿若是男子,承蒙不弃,我亦愿断袖分桃。”

  阿七哑然失笑:“才多大的孩子,就如此多情?”忽想起自己也并不大,却还是在前两年生出了妄想,不由黯然。

  “在下并非多情,弱水三千只愿取一瓢饮”,少年的眼神温柔而缱*绻,无端令她觉得楚楚可怜又深情款款,他轻声道,“信与不信全在姐姐,今夜见姐姐有些烦闷,在下晓得一个好去处,定能使姐姐开怀。”

  阿七有些站不稳,摆了摆手想往里走,忽有些茫然。

  是回那个满堂祝他新婚的前厅?还是回那个与他毗陵而居的朝晖堂东院?

  转头,那少年仍眉眼带笑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她,见她回头,忙伸手招呼候停在巷口的马车过来,然后亲自为她拉开车帘。

  两侧车窗各支起不大不小的缝,车内放了个铜制的小火炉,烧着无烟的银丝炭,红彤彤一片,坐进去温暖如春却不觉得气闷。

  炉上的铁丝网搁着茶壶、栗子、柿子、桂圆,炉子旁边是个小茶几,摆放着几碟玉露团、马蹄糕、栗子酥、茶酥。

  阿七下意识要去斟茶,少年却已拿起干净的茶杯,又取出三个陶罐问她:“冬季宜喝红茶,我这里有白瑞香、祁门香、九曲红梅,姐姐更喜欢哪种?”

  “我选?”阿七有些讶异,干笑两声,“我都可以。”

  幽兰和白桂的香气从茶汤弥散出来,阿七小口浅酌着,一股甜丝丝暖洋洋顺喉咙滑下,五脏六腑都清爽舒畅了。她感激地看向对面,却发现少年正含笑注视着她。

  “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在下苻洵,姐姐可以叫我‘阿洵’。”

  马车在空街渐行渐远,墙内的梅树上站着一个人,他手执花剪,眼睛看向别处,剪花枝的动作僵在半空。

  树下武煊带头起哄:“四哥,就要那枝最好的,大家都听好了,今晚酒令最优胜者,赐殿下亲折红梅一枝。”

  远处,烟花尖啸着升空,散作千亿星子,璨璨落下。紧接着,城中各处,无数烟花络绎不绝升起,漫天火树银花散入春风。

  与漫天烟花呼应,满城爆竹齐齐轰鸣,已到子时。

  灵昌城新的一年,来了。

  .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精致的锦盒上,蘸金粉绘了一茎荷花,题诗四句。打开盒子,那簇美丽的芙蕖花熠熠灼眼。

  元旻拈起芙蕖簪放在书案上,脸色阴沉,拿起一方镇纸狠狠砸下。

  镇纸停在半空。

  “罢了,我如今自身难保,凭什么去拘束她?”元旻怅然苦笑,将芙蕖簪放回锦盒。

  阿七在外逡巡到寅时三刻才回,心中烦闷纾解不少,在靠近朝晖堂时心情陡然一沉。她蹑手蹑脚走进前堂,瞥见西院和主院一片漆黑,暗自庆幸,放慢步调往东院走去。

  昏暗的东院里,静坐了不知多久的元旻忽然站起来。

  阿七吓了一跳,元旻将手中锦盒递给去,轻声道:“给你的。”

  阿七打开盒子,看到那枝精美绝伦的芙蕖簪,有片刻错愕。回过神后,既觉得郁气更重了、又莫名欢喜。忍不住拿起那枝芙蕖,借廊下灯笼微光细细端详起来。

  款式、材质、做工都别具匠心,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忍不住拔下头上的素银簪,将那枝芙蕖簪别进头冠,尺寸大小居然正好,于是借酒劲转着圈:“真好看,殿下送我的?”

  元旻唇角弯了弯:“喜欢?”

  她用力点了点头:“喜欢,卑职一定天天戴着。”

  “随你”,元旻转过身,头也不回走向主院,“不早了,歇息吧。”

  .

  上元佳节,苻治召苻氏宗亲、朝中爱臣设上元宫宴,元旻及武煊也在受邀之列,此次宴会并未男女分席,高相亦带次女高舒月赴宴。

  席间,高舒月弹奏琵琶大曲《春江花月夜》,赢得满堂喝彩。元旻一直不动声色、挥毫泼墨,竟在宴会结束时绘成一幅琵琶美人图。二人天造地设,一时传为美谈。

  正月十六,阿七晨练完毕,刚进前堂,武煊就迎过来对她上下打量:“我还是感觉阿七高了些。”

  元旻坐在桌前,目光也在她全身逡巡,似乎在思索什么,看得她一阵发毛。

  认真观察许久,元旻道:“有高屐,喜服的裙边甚长,不足为虑,不过还有一处地方不怎么像。”

  武煊尴尬:“你说的那个,男子是没法跟女子像的。”

  元旻诧异道:“你在想什么…我是指阿七比二娘子瘦许多,不知到时可否用什么垫一垫?”

  武煊想了想又道:“最不像的还是仪态,阿七步态十分利索潇洒,跟那种温温吞吞的闺秀完全不同。”

  元旻认同:“还好有几个月时间,仪态可慢慢培养,春羽精于此道。”

  阿七忍无可忍,问武煊:“你们在说什么?”

  武煊忙拉着她往桌旁坐,示意她看桌上的两幅画。一幅是琵琶美人图,画中美人姿态温婉,半抱琵琶,敛眉弹奏,栩栩如生。

  另一幅则生硬些,是那琵琶女的正面肖像,从头到脚一丝不落,甚至还标注了各处尺寸。

  武煊解说道:“这画上就是高舒月,昨夜殿下特意让我多注意她的身形和仪态,宴后连夜就要画肖像,此画是他与我一同回忆、修改多次才作成的。”

  阿七一头雾水,看向元旻:“所以殿下的意思是…”

  元旻点头:“你要尽快将自己身形仪态调整好,不拘用什么法子,要在外人看来与高舒月一模一样。”

  武煊捂嘴偷笑:“一想到阿七要扮成女子,还怪期待的哈哈……”

  阿七觑着元旻脸色,略带期冀:“喜服?”

  元旻眼神带一丝玩味,瞥向她,没有正面回应,只微微翘起唇角:“我这段时日长居质子府,你不如随阿煊去戎陵山开开眼界,他行兵布阵颇有章法,你也可学学。”

  武煊笑得嘴都咧开了,口头上谦逊道:“也就是练练兵,看着就会了。”

  元旻欣然道:“阿煊自谦,那批新兵集中练了小半年,底子是打好了,还需见见血,戎陵山以北的金鸡岭盗匪横行多年,不如你去把他们剿了吧。”

  武煊哀嚎:“实战我也想操练,可为何是金鸡岭?又不能走官道,翻山过去要好久。”

  元旻若无其事道:“我刚向永兴王推荐一位凤台郡尉,此人好纸上谈兵。”

  武煊扶额:“所以四哥为何要推荐这样个草包?”

  元旻不再作答,转向阿七道:“你多次往返戎陵群山,对地势颇熟,此次北上另有两要事。”

  “其一,带上两个人,带上山脉地形图、绘一幅详图,再标记至少三条行军路线,带去的两人需熟记路线;”

  “其二,当年上阳夜袭,三千骑兵从何而来,你也去查查有何端倪。”

  阿七征询道:“天璇天玑姐妹聪记强识,可随我前去。”

  元旻抬目微笑,颔首应允。

  正在此时,外门通传:“五城兵马司大统领、建业侯苻洵求见。”

  几乎是一瞬间,武煊和阿七感到一阵寒意。

  二人发现,方才还在微笑的元旻,依然微笑着。只是那笑凝固了,假面似的长在脸上,而那双永远平和的丹凤眼,此时蕴满阴沉。

  武煊试探着问:“四哥,我去找个麻袋揍他一顿罢?”

  元旻凝固在脸上的笑舒展了,眉眼也恢复如常:“不得无礼,你二人先回去准备,明早启程。”

  二人走出去时,一身靛青大氅的苻洵正往里走。甫一照面,阿七总觉得眼前少年十分眼熟,一些模糊破碎的画面从脑中飞速闪过,她不由耳根发热、飞快避开他含笑凝睇的注目礼。

  身旁武煊小声嘀咕道:“终于不穿红了。”

  说归说,二人还是齐齐施礼:“建业侯万安。”

  苻洵笑得温煦而明亮,躬身回礼:“两位公子万安。”

  忽抬眼看向阿七头顶,笑道:“这芙蕖簪很衬公子。”

  说完这句便疾步往里走,遥遥对元旻躬身长揖:“年节繁忙,未得闲暇拜访殿下,望殿下恕罪。”

  看着苻洵走出老远,阿七才疑惑地问武煊:“他就是建业侯?为何殿下和你听到他都那副表情?”

  武煊不想探究她为何记性差了许多,艰难思考半晌,言简意赅:“去年八月,他在英平郡一见面就跟殿下打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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