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上京啊,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啊!
你这丫头,就算被人一巴掌拍死了,还得等化作一堆白骨爹才能得到消息!
你怎么狠的下心来!宋念慈!念慈啊,打你去了上京,爹爹就没安稳睡上一个整觉……”
宋知府越说越激动,一旁的老妈妈扯他,小声说着:“老爷,您别瞎说话了!”
拦都拦不住。
宋念慈冲周禹福身:“王爷恕罪,我爹爹他喝太多,口无遮拦了。”
宋知府还在一旁捶墙,呜咽着:“嫁什么王爷啊,嫁什么上京啊……”
周禹不笑时,面色是严厉的,他作为军中将领,一身肃然正气。
他这般严厉,宋念慈就有些忧心,怕人是不是生了气。
“王爷,我爹爹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舍不得……”
周禹冲着宋知府的背道:“岳父放心,念慈既已嫁我,我自当全力护着,她在上京城,有我依靠。”
……
殷问酒和蓝空桑一人靠着一边的门框,看着不远处拉扯的几人。
“空桑,你想嫁人吗?”
“……没想过。”
“哪天你若是想了,我来当你家人。”
蓝空桑:“……”吃错药了?
这世间的诸多情感,殷问酒自问都不曾体会,但为何会动容呢?
或许也有过体会,只是她不记得。
她这样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
宋知府得到了周禹的多句保证,终于踉踉跄跄的被人扶着走了。
周禹回头望向靠门站着的两人,问:“殷姑娘可有事要商议?”
“无事,舟车劳顿,歇着吧。”
连赶了近一月的路,宋念慈眼瞅着被颠瘦了好些。
主卧房内。
宋念慈今日也浅酌了几杯,脸颊红扑扑的,看着甚是可人。
她扶着周禹在床边坐下,拧了湿帕子来,“王爷擦一下再歇吧。”
冰凉的帕子上脸,激的人清醒了些,周禹抓住她的手,看了屋子一圈,“这是你以前的闺房?”
宋念慈笑了,“是啊。”
“嫁给本王,怕吗?”
她还在笑,“不怕,王爷刚才说了,会护着我的,不是醉话吧?”
周禹的眼神柔了下来,“会护着你的,不是醉话。”
他手下用力,把人扯的跌坐在怀。
大掌圈住她的腰:“上京确实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边漠也是,行军打战,指不定哪日便身首异处,本王都怕,你不怕?”
宋念慈面上的红润未退,反而更甚,“也怕,但不是忧心自己。”
“宋念慈,你图我什么?”
宋念慈在他怀里痴痴的笑,她就知道,“王爷自问有什么可值得我图?”
她说这话的语气,胆子大的不得了。
“你记得我了吗?”
周禹看着她的笑颜摇头,“不记得,但我说过的话,记得。你在画像上以此作了诗。”
宋念慈笑的狡诈,“那是王爷当年来南宁府说过的话,那首诗,我作了很多年了。”
天热,两人这么搂着,宋念慈像坐在了一块铁板火炉上。
她挣扎两下,周禹并不松手,“若是我没认出,选了旁人,你可还有旁的法子?”
“有啊。”语气里尽是骄傲。
“什么?”
“左右第一步就成功了,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周禹终于笑了,“好重的心机啊,王妃。”
宋念慈:“吃人的地方,不聪明点怎么行呢。”
“你松开我呀,我去给你放水沐浴。”
他还是不松,反而捆的更紧,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腿弯,把人拦腰抱起,“一起。”
赶路近一月,今夜最累。
周禹军人蛮力,拎小鸡仔一般把人从桶边拎了回来。
“跑什么?”
宋念慈不知是被水气熏的,还是坦然相对羞的,亦或是醉的,整张脸通红。
手指尖都颤着,去推周禹,“我没力气,回床上吧。”
周禹不放人,拽着她的腰再次贴近,“念慈,回京之前,你必须要怀上我们的孩子。”
宋念慈答应的爽快:“怀怀怀,怀双胞胎,咱们去床上吧。”
周禹哼了一声,“不去。”
他虽力大,但动作上还是轻柔的,南方姑娘,骨架子一掰就要折似的。
“你安心在上京等我,带着孩子,我心有所期,不会轻易死的。”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
次日一早。
殷问酒换了身最薄的衣裳,便带着蓝空桑出门去。
为避免打草惊蛇,周禹和宋念慈没去,周禹分了一小队侍卫,做暗卫打扮,不远不近的跟着。
还未到郝宅,便见萧澈已经收拾好了正等在门前。
他提着一个篮子,里头香烛纸钱尽有。
昨日守在郝宅的暗卫一早来报过,萧澈整夜未出门,一早天亮了才出去采买香烛纸钱。
“殷姑娘,山路崎岖,你注意些脚下。”
“好。”
两人弯弯绕绕,在山林里穿了近乎一个时辰,越往上走,路越陡峭。
“南宁府人,都把墓地选的如此远吗?”
萧澈答道:“不一定的,要看风水,也看能力,也有葬在低处的,老话不是说了吗,站的高看的远,风水应当也会好些。
我见殷姑娘会拿符念咒,应该也懂得些吧?”
萧澈爬了这么久,说上这么长一段话,语气平和,都不带喘的,看来体力不错。
殷问酒谦虚道:“懂些皮毛罢了。”
“郝宅的墓都在一处,还是只有青儿的在那?”
“都在一处。”
殷问酒往回看了一眼,上不见尽头,下不见来路,“青儿父母,能爬上来?”
萧澈语气低落了些:“如今自是不能了,这次回来,他们得知青儿死讯,便一下被抽尽了精气神般,走上百步都颇为费力。”
他又道:“但郝家祖坟世世代代都在山上,也不可能单独把青儿葬在别处。”
殷问酒:“你不是以亡妻立碑吗?为何不葬在萧家祖坟?”
萧澈回头看着她笑道:“到了。”
第125章 棋局
到了?
殷问酒左看右看,周遭都是密林,压根没见一座坟茔。
萧澈指着一条被杂草覆盖,几乎看不见的人为小路,“从这里,往外走,祖坟建在山体外层,这样才能没有遮拦,一览众山。”
他拨开一些掉在面前的藤蔓植物,“说到底,我并未给青儿明媒正娶的仪式,私自把她葬在萧家祖坟地自然是不妥的。
听郝爹说,郝家祖辈也有擅长风水玄学之人,他看着罗盘选了此处,郝家后辈也算过的平安顺遂。”
往外走了一刻钟的功夫,终于见到了山体外层。
也见着了好些石碑坟茔。
蓝空桑一直戒备着,她走在前面,借力拉着直喘粗气的殷问酒。
三人终于站在郝家祖宗坟前。
殷问酒放眼远望,果然是风水宝地。
南宁府一山挨着一山,而此处正面,直望天边,毫无遮拦,视野开阔,山水环绕。
殷问酒由衷感叹道:“确实是块好地方。”
萧澈已经在靠侧面一处点燃了香烛,“青儿,殷姑娘来看你了。”
殷问酒走过去,点上一把纸钱,嘴里念念有词。
“殷姑娘念的是什么?”
“经文。”
郝月青的墓碑上,确实以亡妻之墓而刻。
葬在郝家祖坟,以萧家亡妻刻墓?
单听萧澈说时,只感叹他一番情深。
眼下看着墓碑,却又是一种怪异的存在。
“萧公子此举,不怕郝家列祖列宗怪罪吗?”
萧澈疑惑:“何举?”
“在郝家祖坟地里,立一个萧家亡妻之墓。”
萧澈还在给郝月青烧纸钱,闻言无所谓的一笑:“不怕,他们该是理解的。”
“往后,这郝家祖坟,也就我一人来祭拜了。”
郝家到郝月青这一辈,只有她一个女儿,旁的亲戚,也只是旁亲,一代一辈,又会有几人愿意翻过一座山来祭拜先祖。
萧澈给郝月青坟前烧完后,照例在先祖碑前拜了一遍,一边祭拜,一边念叨着,让他们在下面多照顾着青儿。
蓝空桑凑到殷问酒耳边问:“此处可有异样?”
殷问酒咧嘴一笑:“没有。”
风水宝地,祖宗们满意的不得了?竟然是丝毫怨气都没有。
稀奇,罕见。
等萧澈一圈拜完,殷问酒问:“萧家祖坟,也在这座山上吗?”
萧澈摇头,往远处指了一指,“在那边。”
那边,都是山,都是林。
殷问酒作罢,眼下依旧毫无头绪。
她甚至不知道从何入手,郝月青的怨不来,唯一的线索萧澈,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