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然后，她接到了靳苏考的电话。
她看着来电显示愣了一会。
他做好选择了吗？
如同等待一个宣判，这个过程明明很短暂，于她而言，却像手术室外等待医生宣布生死时讯。
那天说得那样壮志凛然，可如果她的勇敢再一次受挫，她可能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少年心气本就是一件有时效的东西，过了那个阶段，便只剩下漫长的安静。
也许如她所说，她会继续把真心捧出去，只是受伤的人，总是需要漫长的时间去等一道伤口愈合。
而她至今都不真正知道，那道来自亲情的伤口是否已经愈合。
没有人想要一直在感情里打败仗，输久了，心气就被消磨光了。
对面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呼吸绵长但是透着不同寻常的紧张。
她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先开了口：“……靳苏考？”
她的声音带着紧张与小心翼翼，与那天在飞机上时完全不同。
靳苏考听着她细微的呼吸声，小心翼翼里带着紧张与不安。
好像即将溺死之人，望着岸上唯一的人，希望那人能给她递来一根绳子，却连开口询问的勇气都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受过太多委屈，因为太多次期待落空，所以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所以再不对这个世界心存一点希冀。
所以习惯了安静、习惯了强颜欢笑、习惯了只相信自己。
没有人比他更懂这种感觉。
可为什么她也要经历这些？
不管是Rosie还是Salen，她为什么要经历这一切？
她应该是明媚耀眼的太阳，怎么会是如今满身污泥、一身狼狈还要强颜欢笑的模样？
他从未想过太阳会陨落、月亮会黯淡，更没想过她会跌落那个神坛。
神怎么会跌落神坛？
那些让她跌下来的，都他妈该死！
他又想起文件上那短短的却让他心脏痛得不能呼吸的几行字：
3.21号，被郎家收养，五岁
……
9.1号，上小学，因为不会说中文被校园暴力两个多月，请家长后才平息，但最后依旧转学
……
6.14号，初中，因为年级里的早恋绯闻被迫转学
……
6.15号，一个人前往南法读书，航班延误，独自在机场待了一天一夜
……
4.25号，假期，从南法到巴黎找工作，一次次面试被拒，最后跨行进了西格汀做平面模特
……
6.4号，回国做开颅手术，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人做开颅手术。
而你，靳苏考，你他妈居然还在那内耗她为什么不回你消息？
现在你知道了没？
Salen，你拿着自己的病历单，坐在医院长椅上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外面却没有一个人在等着你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有想过手术失败吗？
你想过手术失败谁会来接你吗？
你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会没想过。
想过，但依然要义无反顾、头也不回地走向命运。
他又想起她在南法租的那个房子里，那无数只不同款式的帽子，想起她喝得酩酊大醉时哭得撕心裂肺也要戴着帽子。
除了资料上可以查到的，还有那些查不到的呢？
你到底还经历了什么？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回忆就像一柄猝不及防的穿云箭，刺破时空，从遥远的过去射出，最后狠狠刺穿他此刻的心脏。
他低下头，握着手机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一滴泪落下来，随后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心脏。
如春夜里的大雨，漫长而无声，无声却滂沱，足以淹没一整颗心脏。
就像他们两个人。
他突然好恨，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只有他会心疼她。
就应该所有人都爱她、就应该所有人都喜欢她。
他久久的不说话，气氛压抑且沉默，郎赛心脏也仿佛在被安静地凌迟，于是，她只好尽量装出一副开心无所谓的样子，又喊了一声：“靳苏考……”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觉得就算不是她，那也要输得姿态漂亮、大大方方，就算不是她，那也要自己去确定那个答案。
她温柔地问道：“你是不是做好选择了？”
“没事的靳苏考。”她抬头，弯起，勾出漂亮又灿烂的弧度，“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输得起！”
他的泪水一滴滴落下，良久，才终于勉力克制住自己的语气，沙哑着问她：
“痛不痛？”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而磕点在于，他们在彼此的身上找到了答案，而且只有彼此能给解决。
这个世界上，美好的爱情有很多种，考赛爱情美好的点在于，他们在这段感情里，得到了自己的救赎。
每一次拥抱，不仅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安慰曾经的自己。
因为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所以忍不住想给对方撑个伞，因为这默契的同一个举动，我们惊喜地望向对方，你吸引了我的注意，于是视线再无法从你的身上移开。
只这一眼，我们望进对方的灵魂深处，平静的心脏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跳动。
PS：
接下来两章可以配一首纯音乐看，
曲子名：so this is for you
（有一种开着车在美国公路上飞奔的感觉，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旷野，前方是看不到尽头的公路，敞篷车的顶盖是掀开的，风会把他们的长发和短发向后吹起，自由又极具宿命感）
考赛是一望无际的旷野、是迎着荒凉落日的私奔和逃亡、是命运女神心软给的偏爱、更是相悖于一切约定俗成的灵魂悖论。
第57章 狂恋苦艾_21
郎赛, 你痛不痛？
一个人寄人篱下的时候痛不痛？
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痛不痛？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哪怕走投无路也要和郎家斩断一切联系的时候痛不痛？
那个时候你到底是有多绝望，才会在那个时候, 哪怕连生活费都不要, 也要和郎家一刀两断？
你的心痛不痛？
可电话那头，她愣了一下。
没懂。
她沉默地听了一会：“靳苏考……”
她失笑：“……你怎么哭了。”
“因为我做了一个噩梦。”
郎赛托着下巴：“很可怕吗？”
“不可怕，但是醒过来整个人都很难受。”
“哦, 所以这么大个人了还哭鼻子？”
对面没说话, 居然没有呛回来？
郎赛有些不可思议。
她决定还是把话题转回去吧！
“所以，你做好选择了吗？”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说：“你知道吗，我总是在你身上看到一个人。”
郎赛喉咙哽咽了一下，心脏被揪了一下，这意思……还是决定要选那个白月光？
她假装不在意，强颜欢笑道：“我知道，是她。”
“不是。”
郎赛一怔：“那是谁？”
“是我自己。”他轻轻地回答。
郎赛呼吸一滞。
“所以我选你, 郎赛。”电话那头缓缓地答。
她的一颗心脏轻轻地跳动了一下：“真、真的？！”
靳苏考笑着“嗯”了一声：“从前没有人把你当第一选择, 现在开始有了, 我选你。”
“我喜欢你、我爱你, 我只选你, 我永远选你，永永远远都选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第一选择, 不，不对，你知不知道, 赛妞你比我的命还重要。”
郎赛心脏匀加速跳动着。
他决定撒一个善意的谎言：就让她以为她赢了；就让她以为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坚定地选择她；就让她以为她不是被抛下的那一个；就让她以为，她的勇敢可以换来胜利。
她是不是Rosie又有什么重要？
就算Salen不是Rosie，他也早就决定选Salen了不是吗？
他不要爱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他要爱一个真正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的人。
所以她知不知道自己就是他白月光重要吗？
不重要了。
他就想看她赢，他就是不想她输，他就是想看她捧出真心换回真心。
“赛妞，你听好。”
“从今天开始，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郎赛不信，调侃着笑道：“真的什么都行？”
“对。”
他语气认真，认真到让她不自觉就收起了脸上调侃的笑容，她试探着问：“那我要……钱？”
“可以。”
“要资源。”
“没问题。”
郎赛抿了一下嘴唇，加快了语速：“我还要人脉、要最好的原料、和最高的时尚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