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个好人,可你也绝非善类。”
他留下这么几句话, 就拖着脚步走了。
不知站了多久, 久到小腿都微微有些发麻, 她才缓缓、缓缓拖动了一下自己的脚步。
她找了张长椅坐着, 坐到远方太阳落山, 傍晚的霞光映满整个香榭丽舍大街。
郎赛拿起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人,然后拨通。
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通, 对面一阵沉默。
她便也沉默着。
整整一分钟,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郎赛先开了口, 只是声音十分沙哑。
“靳苏考,你又要躲着我了吗?”她鼻子忽然一酸,但却抬起头看着天空,强忍着泪意,尽量放缓自己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
对面沉默着,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仿佛已经脱口千言万语。
郎赛笑了,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靳苏考,你放心吧,你昨晚没有对不起你的心上人,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对面脱口而出。
这次却换郎赛沉默了,她停顿了好一会,才“嗯”了一声,“真的。”
可对面似乎并没有因此而开心起来,于是两人又陷入沉默。
最后,依旧是郎赛率先破冰。
“靳苏考,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你说。”
她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慢慢道:“让苏嘉逸转专业吧。”
“你说什么?”对面不可置信道。
她看着天边的霞光:“展会的事情,你就当不知道吧,我不想计较了。”
“是不是他威胁你了?他哪来的胆子敢威胁我的人?!”电话那头无端带上一丝愠怒。
“别演了。”她嗤笑了一声,“靳苏考,这里没有别人,不需要演模范夫妻,我们都别演了吧。”
对面忽的没声了,于是郎赛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他没有威胁我,没有任何人威胁我,我只是……”
“想通了一些事,所以觉得,我没资格计较。”
“如果你非要我给你一个原因,那就是:我原谅他了。所以我求你,能不能想个办法,别让他遣返了,让他留下吧,就当……卖我一个人情。”
对面呼吸莫名急促起来,随后似乎是狠狠压下胸口的一团火,语气冷冷:“卖你人情?郎小姐,你的人情值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不值钱。”她脱口而出的同时心里一痛,可她还是要说,要为自己过去的错误买单,“但我这个人情,可以无条件答应你一个要求,如果未来有一天,有一件事,只有我可以做到,你告诉我,我会答应你。”
对面没有说话,只是呼吸越来越重。
郎赛感觉周围凉嗖嗖的,想着可能自己的人情他确实是看不上,于是又只好继续想一些其他的交易,她咽了口口水,继续道:“靳苏考,你看不上我的人情,那就看在你昨晚占了我那么久便宜的份上行不行?我不能白给你亲吧?”
她觉得她说得很诚恳了,可对面仿佛因为她的诚恳而气压越来越低,她不懂,不懂为什么靳苏考的心思这么难猜。
良久,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也是,不能白给我亲,既然郎小姐觉得这种交易也无所谓,那这样吧,你过来陪我睡一觉。”
郎赛呼吸一窒,有些不可置信道:“靳苏考……?”
“怎么了?不是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吗?那过来给我睡一觉,我现在他妈的就想睡你,想的不得了,你来不来?”他压着股气,态度极其恶劣。
郎赛胸口上下起伏,同时心脏一痛,良久,拳头握了又松,最后又握紧,她视死如归地闭了闭眼:“好,你在哪,我现在去找……”
“郎赛!”她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直接吼断,沉默了几秒钟之后,近乎咬牙切齿地道,“为了一个羞辱过你的人,这种奇耻大辱你也可以接受是吗?你他妈是不是要气死我?!”
她就不再讲话了,去也不行,不去也不行,怎么这么难伺候,沉了口气,语气也有些不耐烦:“那你到底要不要我过去?”
“不要!如你所愿!谁稀罕你的破人情!郎赛我讨厌你!”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郎赛闭了闭眼,叹了口气,但好歹得到了准话,她放下心来。
虽然当初只是她为了诈萧艾荧随口说的玩笑话,但抛开这一切,她确实就是那个万恶起源,既然错了,那就承担、那就拨乱反正,她已经无暇再去细想当年的来龙去脉,她只想尽快解决这些人际纷争。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小心思、破纠葛,让她身心俱疲。
只是她不是很理解这怎么就奇耻大辱了,靳苏考脸蛋好身材好,她也挺想睡他的,而且她本来就喜欢他,吃亏的不应该是他吗……
不过,她好像……又把靳苏考惹火了?
不过想想也是,让人家帮她收拾苏嘉逸的是她,现在不让他收拾苏嘉逸的也是她,一会这样一会又那样的,偏偏细节讲起来又复杂,不清不楚地换谁来了都生气。
不过她又想,算了,过几天再说吧。
等过几天,他气消了些,再和他解释吧。
郎赛想。
她思量完,决定先回南法,因为她现在心绪很乱,她得先让自己冷静下来,整理好了来龙去脉,才能再好好地和他解释。
她试图从长椅上站起来,可扶着腰,腹中饥肠辘辘,脑袋一片空白,街上的风吹来吹去,单薄的身影在早春的风里晃了一下。
落日夕阳,美得苍白。
她又重新跌坐回去,沉沉闭上了眼睛。
算了。
解释起来好麻烦,而且,她自己的事情,貌似没有和他解释的必要。
她已经和他做好了交易——他放手,她给人情,两不相欠的交易。
既然如此,又需要解释什么?
风在晃,花在开,她安静地呼吸。
靳苏考一把电话挂断,就气得踹翻了客厅的茶几。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
整个人坐在沙发上,头仰看着天花板生闷气,就这样一坐一整夜,到了后半夜,又坐在阳台上抽起了烟。
凌晨五点,他终于气消了点。
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姜约西一大早就被靳苏考的夺命连环call震醒,气得骂了好几句“操”,结果接通了电话后,对面又不讲话了。
但又不敢发火,只能小心翼翼道:“我的爷,大早上你怎么不睡觉呀?是不是失眠了?要不要我推荐好用的安眠药给您?”
谁知,对面沉默了两秒钟后,砸下一个爆炸性问题:“你会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吗?”
姜约西沉默了一秒钟。
姜约西沉默了两秒钟。
姜约西沉默了三秒钟。
猛得坐起来:“靠?”
“我靠!”
“这事儿郎赛知道吗?你还喜欢上哪个小野猫了你?”
“ber?郎赛没意见吗?她能接受三人?”
“她不能!”靳苏考皱眉,“不对,这是重点吗?重点不是她为什么要有意见吗?明眼人不都看得出我和她就是商业联姻吗?”
“大哥!靳爷!考爷!我的爷我的哥!”姜约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明眼人都看得出你喜欢她好吗?”
靳苏考沉默了。
姜约西倒吸一口凉气:“不过,为什么你要问我同时喜欢上两个人这种问题?你怎么不去找别人?”
靳苏考如实道:“我的所有朋友里,你是最有可能干出这种事的,我不问你问谁?”
姜约西想骂人了,但他不敢:“我只问你一句话。”
“放。”
“她们两个人,是不是都给你同一个感觉?甭管是什么感觉,就是她们两个人身上有什么相似的地方,然后这个地方特别吸引你。”
靳苏考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是。”
姜约西深吸一口气,自信地躺回床上:“那不就很清楚明白了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只是喜欢那个类型的女生,而不是喜欢她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如果日后有另一个女生出现了,并且也有这种相同的特质,你依然会动心。”
他翻了个身,把额头的眼罩摘下来丢到一边,一边打哈欠一边继续道:“我举个简单的例子……”
“比如说,你有一天,你遇见了一个说话特别风趣幽默的女生,她讲话特别好玩,不管是话题,还是随便一句话,总是能精准地戳中你的笑点、萌点、痛点、一切点,你以为她只是个爱讲笑话逗人笑的搞笑女,但细细一了解,你又发现她其实特别聪明伶俐懂分寸,还大方得体知进退,和你平时见到的那些只知道问你讨包讨项链讨信用卡的女生一点都不一样,就好像是牡丹丛中与众不同的蒲公英,于是,你的审美一下子就被她统一了。”
“这种,我们俗称,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