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苏考掀了掀眼皮,觑她一眼:“嗯?”
“我……”她一时慌了神,有些口不择言道,“我没去过美国,人生地不熟的……”
“可以。”
郎赛“哦”了一声,又没话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彼此都心事重重的。
睡前,她想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给郎惊曦打个电话。
电话“嘟”了几声后接通。
郎赛立马道:“喂?惊曦?”
那边安静地呼吸着,却没有讲话。
郎赛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妈妈和我说,你最近情绪不太好,是有什么心事吗?有不开心的可以和姐姐讲。”
她本来想称呼白法荷为“你妈妈”,又觉得这样在惊曦面前好像过于生疏了,但想了想喊“白法荷”又觉得有种深仇大恨的感觉。
虽然确实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了,但她毕竟是惊曦的妈妈,而惊曦还小,本来父母离婚的事情就让她备受打击,从而整个童年都变得很沉重,郎赛不想让她再受一次亲情的打击。
于是想了一下措辞,最后还是决定不给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太多心理压力,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喊了那个她不想喊的称呼。
可对面依旧沉默着。
郎赛只好继续哄着:“惊曦,爸爸妈妈都很担心你……”
“那你呢?”她突然问。
郎赛一顿:“什么?”
“我说,姐姐你,也很担心我吗?”
她无奈地笑了笑:“姐姐如果不担心你,就不会给你打电话了,所以,可以和姐姐谈谈你的心事吗?”
“你喜欢他吗?”
郎赛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喜不喜欢靳苏考?”郎惊曦问,“你是心甘情愿想嫁给他吗?是真心的还是爸爸逼你的?”
郎赛一时被问住,没讲出话来。
郎惊曦一直都有些大小姐脾气在身上,只是在郎赛面前永远都是活泼可爱的小妹妹,可今天,却难得的有些咄咄逼人。
郎惊曦在那头笑了:“姐,是不是等你嫁给他之后,你就不是我姐了?你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回家了?你这两年来总是对我若即若离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你觉得攀上了靳家就不用再低声下气讨好郎家对不对?”
“惊曦……”
“我不会祝福你们的,死也不会!”
对面直接挂断了电话。
郎赛看着挂断的电话,深呼吸了几下,随后再给她打回去,已经被拉黑了。
这大小姐脾气……
她沉了口气,只好又给郎华声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语气比起之前,好了很多:“郎赛啊,有什么事吗?”
看来靳曾谙那笔资金已经到位了,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她无声地扯了一下嘴角。
“我刚刚给惊曦打电话了。”
对面一顿:“……她接你电话了?”
郎赛“嗯”了一声,手疲倦地扶住了额头:“但是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挂断了。”
对面沉默了。
良久,电话那头才缓缓叹了口气:“她从小就依赖你,知道你订婚之后就这样了,一直在闹脾气,她妈妈说她天天放学回来就把自己往房间里一关,只知道打游戏,我和她妈妈都很急。”
“知道我订婚之后?所以……”郎赛笑了,“居然是因为我的问题?”
对面又叹了口气:“不然呢?她总不能恨她自己的爸爸妈妈吧?”
她鼻头酸了一下,一股无力感袭窜至四肢百骸。
重重吸了口气,无所谓道:“这样吧,你就和她说,我和靳苏考的商业联姻只是为了应付生意,生意结束了我就会和他分。”
对面犹豫了一下:“这样骗她有用吗?”
“你装什么?你们三个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而你们夫妻俩心中的人选,本来不就是我吗?”郎赛嘴角挂着冷笑。
对面还要再说什么,郎赛却已经没了听的耐心,直接挂断了电话,疲倦地倒进被褥间,望向天花板。
她嗤笑一声。
果然,还是做不到完全不管不顾。
她闭了眼开始放空自己,突然一个电话打来。
她接通。
“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牌子吗?”手机那头声音淡淡的。
郎赛开了免提。
明明就是上下楼的关系,但郎赛躺在床上,却还是感觉两人又变得遥远了起来,仿佛一下子从可以同桌吃饭变成了相隔十万八千里。
“怎么了?”她没什么情绪。
“你不开心?”
郎赛顿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充满笑意:“没呀,就是有点累了。”
靳苏考将信将疑:“哦……”
“所以什么事呀靳苏考?”
“不是要办庆功宴吗?给你定做礼服,看你一般穿哪个牌子多一点。”
郎赛反应过来了:“没有特别喜欢的牌子,你决定就好。”
“那你以前在郎家的时候,一些晚宴都穿什么牌子的?”
“不知道,一般都听设计师的,设计师给我什么,我就穿什么。”她解释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后一阵窸窣声,又一阵噔噔噔的声音。
再然后……
“咚咚咚”,她的房门被敲响。
她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靳苏考捧着平板闲闲地靠着门框站着。
“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牌子吗?那今天确定一下。”
郎赛一愣。
随后他无聊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急,我陪你慢慢选。”
“我现在可以进来了吗?”
郎赛“啊”了一声,随后给他腾了个位置,靳苏考拿着平板走进来。
毫不客气地把拖鞋一甩,盘腿坐到了她的床上,然后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来吧。”
这不是她的床吗?
少爷你也太自然了点吧……
但寄人篱下的,郎赛没资格发表什么意见,把门关上后,慢吞吞移到了他身边。
也跟着盘腿坐好。
她脑袋凑过去,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靳苏考把平板放到两人中间,手指一滑,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某大牌的经典小黑裙。
郎赛果断摇头:“首先排除这个牌子。”
靳苏考眉毛一挑:“为什么?”
“太勒了,以前设计师就爱给我借这个牌子的衣服穿,然后特别喜欢把我腰线给勒出来,他满意了,我一直在受罪。”郎赛撇撇嘴,满是怨气地吐槽。
靳苏考笑了:“设计师是男的啊?”
郎赛瞧他:“你怎么知道?”
他却只是耸耸肩:“我妈妈说的。”
郎赛便也不问了,伸出食指,在屏幕上一滑,是另一个高奢品牌的优雅小礼服。
“再次排除这个品牌。”
“这次又是为什么?”
郎赛整个人像陷入了痛苦回忆一般:“这个牌子,适配我这个年纪的类型里,有些风格太甜美公主了,这个风格本身没什么问题,只是不太适合我,但是郎华声以前喜欢让我穿这个牌子,因为他觉得女孩子就该这样穿。”
靳苏考却问:“你妹妹也穿这个牌子?”
郎赛摇头:“惊曦爱穿潮牌,尤其是欧美一些明星自己创立的那种品牌,说唱歌手的品牌尤其多。”
顿了顿,她看向靳苏考:“她鞋子爱穿YEEZY,对,就是侃爷的那个品牌。”
靳苏考对她又开始没心没肺吐槽他外号的行为不置可否,只是忽然问:“你爸不会让她穿这个牌子吗?”
“是郎华声。”郎赛忽然打断他,“他不是我爸。”
靳苏考沉默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好。”
接着郎赛才继续回答他的问题:“他不会,因为就算说了,惊曦也不会听,只会觉得和他有代沟无法沟通,任何会让他们父女之间产生隔阂的事情,他都不会说,更不会做。”
她坐在床边,手撑着边沿,脚丫晃动着。
靳苏考看着她,若有所思了一会,随后轻轻一笑:“Salen,你不喜欢的东西,怎么都和郎家有关?”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脑袋上,果然不是喝断片那会了,不会哭着喊着要戴着帽子睡觉。
郎赛撑着脑袋的动作一顿,随后抬起头来看他,神情有一瞬恍惚:“有吗?”
“你自己回忆一下你刚刚说的。”
郎赛噎了一下,只是拇指在屏幕上左滑又右滑。
室内沉默了很久。
“所以答应和老东西合作,是为了还郎家的债。”靳苏考明白过来了,叹了口气,打算换个话题,“还完郎家的感情债之后呢?你有什么打算吗?”
“不是感情债。”她抬起头再次纠正他,“只有金钱纠纷。”
靳苏考总觉得她这说话的语气在哪里听过:“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