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赛微微笑着。
一时间,展台前人头攒动。
郎赛一时手忙脚乱,靳苏考不动声色地站起来,给她打下手,大少爷平生第一次做起打包工作。
短短一个上午,‘裸身皇后’已经售出了五十瓶。
午休期间,郎赛吃着盒饭,忍不住道:“果然比起香水本身,还是香水背后的故事好卖,怪不得那么多香水爱起各种各样的香水标语。”
“就是不知道这二十瓶里,中了几个评委。”
靳苏考托着下巴看她,她吃相很好,细嚼慢咽的,举手投足间也是不经意的优雅。
“你只关心‘裸身皇后’的销量,那你知不知道‘雷克雅未克的空气’卖了多少瓶?”
郎赛看向他:“多少?”
“一百瓶小样。”
因为展会的原因,香水成品不好直接售卖,所以卖的都是10ml的香水小样,如果后续喜欢,可以拿走展台上的名片再定制。
闻言,郎赛睁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靳苏考点了点头:“真的,我刚刚亲自算过的,所以啊,虽然被营销起来的故事吸引来的顾客很多,但依旧有人愿意静下心来,挑选真正合自己心意的味道。”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作为核心决策层的老板,不可以被乱花迷人眼的东西带偏了方向,就像你刚刚那样。”靳苏考托着腮“教训”她。
“刚刚你一讲完故事,现场喝彩声太响了,以至于你自然而然就以为,‘裸身皇后’作为主推香水会有最好的成绩,可事实呢?”他指了指桌上的账单。
郎赛安静又认真地听着。
“销量会告诉你,你一开始的判断并没有错,‘空气’就是比‘皇后’更受人欢迎,只是因为展台前追捧‘皇后’的人太多,以至于喜欢‘空气’的人不敢讲话,但你现在明白了吗?如果你想做生意,不仅要看到声音大的群体,更要看到沉默的群体。”
郎赛看着他:“我明白了。”
靳苏考懒懒打了个哈欠:“嗯不错,孺子可教也。”
“不是。”
靳苏考看她:“嗯?”
“我的意思是,我明白你今天为什么非要跟我来了。”
靳苏考挑挑眉:“哦?”
郎赛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后,弯唇一笑:“靳苏考,谢谢你。”
他“哦”了一声,随后嘴角不经意上扬。
“你其实很有做生意的天赋,为什么要因为和你爸对着干就放弃呢?”她突然道。
问完才发现自己越界了,抿了抿唇:“抱歉,你要是不想说,就当我没问过吧……”
“有天赋和想做是两回事。”他却不以为意,解释道,“我从小耳濡目染,一点基本的商业嗅觉都没有才奇怪吧?”
“而且赫连家族的水很深,如果只是生意上的事倒简单多了,说的好听点,是家主、是掌权人、是继承人,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活靶子、是众矢之的。”他嗤笑一声,“而且北美的情况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各种关系错综复杂,你之前不是问我爷爷拉尔夫的事吗?”
郎赛紧张地看向他,却发现他散漫的眼神不知何时变得严肃了一些。
“你知道的那个版本,是真的,但真相还要更残酷一点。”
郎赛一惊,背后升起一股凉意,左右环顾了一下,见没人注意他们,才小声道:“还要残酷?”
靳苏考眸光微暗,似乎是怕真相吓到她,以是沉默了一下,并不细说,只是点到为止:“他晚年过得很痛苦,很痛苦很痛苦。”
郎赛背后一凉。
靳苏考继续道:“所以我让你去退婚,其实也是为了你好,我那个没见过面的爷爷年轻时候太风流,留下无数个私生子女,以至于现在,哪怕老东西手握整个赫连家族的实权,尚且在那帮私生子手里讨不了好,那些个私生子,个个都想给他来个一枪爆头,把他脑袋打开花,这么多年了,不计其数的暗杀就没停过。”
郎赛咽了口口水,心底浮起一丝凉意:“那……就不还手吗?”
靳苏考摇摇头:“因为我奶奶年纪大了,天天吃斋念佛的把心也念软了,嘴上时常挂着不想徒增杀业这种话,老东西在奶奶面前,自然屁都不敢放一个,所以一直纵容着我那帮私生子叔叔阿姨私下的各种小动作。”
他轻轻“嘁”了一声,眼里露出一丝寒冷又略残忍的笑意:“活该。”
“老东西都这样,更何况我一个没有实权的?所以赛妞啊……”他长长叹了一声,懒洋洋的,“你要是真嫁给我,我是护不了你的,两年之后,能跑就跑吧,千万别和赫连家族扯上关系。”
“我是跑不了,不过也无所谓,烂命一条,他们想要就拿去,反正我是不会努力的。”他说得极其随意又无所谓,双手枕在脑后,整个人一副二世祖的吊儿郎样。
郎赛看了他好久,最后缓缓道:“靳苏考,你简直一点野心也没有。”
“要野心做什么?做继承人又有什么意思?商业帝国的权柄江山就是握在手里了,喜欢的人不在身边也他妈都是狗屁,不如死掉拉倒。”他嗤笑一声,继续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椅子前后晃动,“活一天就玩一天,反正本少爷家财万贯。”
“可你终究还是要回美国做那个继承人的,你不可能在巴黎待一辈子。”
靳苏考笑了:“为什么不可以?”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可郎赛愣是读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可哪怕把他盯出个洞来,也读不懂他身上突然浮现的寥落情绪,然后她也跟着不是滋味。
而某一瞬间,她好像撕开了他身上的一道口子,窥见内里黑色的死海。
她咽了口口水,心里无端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靳苏考……”
为什么她会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就好像,他在隐晦地和这个世界告别,只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他在乎的人了,而恰好她在这个时候给他递了根绳子,所以成了他心里唯一想要道个别的人。
她发觉自己愈发有些看不懂他,于是只能循着第六感安慰他:“靳苏考,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值得探究的可能的……”
说完郎赛就皱了眉,这是什么话?怎么听起来像安慰一个想不开的人?
“没有,我对这个世界没有好奇心了,这个世界也不值得我探究。”他仍旧那副玩世不恭的少爷腔调,懒洋洋的笑着,“如果非要说有,那也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两人心知肚明,于是又心照不宣地缄口不言。
他在巴黎等一个人,等着见那个人最后一面。
也只有她,能让他付出最后的耐心。
“当然。”他看着她笑起来,那双魅惑至极的桃花眼依旧勾人心魄,“我会遵守我们之间的承诺的。”
郎赛看他。
“因为我们是朋友,对么?赛妞。”
【作者有话说】
PS:那幅名画背后的故事版本还挺多的,我根据文章的剧情需要修改了一下,就变成了现在文里的那个版本。
有兴趣可以去了解哟~
第48章 狂恋苦艾_12
第二天第三天, 靳苏考就没再跟来了,他说和朋友出去赛车了。
郎赛就说注意安全。
靳苏考就笑笑,说“好”, 又客气地说了句“有机会教你。”
郎赛便也客气地说“好”, 但谁都知道这就是句客套。
她很忙,他的时间也不会专门留给她。
班比大赛在香水节的第三天落幕,郎赛毫无悬念的拿下金奖, 然后, 名声大噪。
而运气好的时候,好运真的会一个接着一个地来。
拿下金奖的一周后,TFF公布了本年度入围的香水作品。
TFF奖,香水基金会大奖,也叫FiFi奖,被誉为香水界的奥斯卡,参选香水来自各大香水会员国的推荐。
而郎赛的“雷克雅未克的空气”入围了年度最佳中性香,FiFi奖在英法德意都有自家榜单, 含金量最高的是国际版, 其次是法国版。
而郎赛同时入选了法国版和国际版。
TFF奖将在今年七月于纽约林肯中心举行。
一时间, 郎赛成为法国香水界最风头无两的新锐调香师, 而让人啧啧称奇的, 是她还没有毕业。
一时间,很多大牌公司向她抛出橄榄枝,但她都一一拒绝了。
“我帮你办个庆功宴吧?”靳苏考安静地切着一块牛排,“刚好给你介绍一些有创业经验的朋友。”
郎赛看向他:“好。”
“如果最后创业消磨了你对香水的热情, 也可以直接找个职业经理人帮你管工作室,你就回归初心,继续专心做你的香水。”
郎赛不知为何, 喉咙里莫名弥漫起些许苦涩:“好。”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像在交待后事。
于是她脱口而出:“靳苏考,FIFI奖,你能不能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