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来一看,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号码,但有些熟悉,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是国际长途,想来是从国内打来的。
她看着号码安静了好一会都没有接通,似乎是在思考这串号码在哪见过。
直到电话铃声停止,然后,再次响起。
还是那串号码。
靳苏考也不提醒她,一言不发的坐在她的身边。
郎赛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接通了这通电话。
手机放到耳边,她淡淡的:“喂?”
对面传来一道女声,只是这道女声带着一丝愠怒和不满:“怎么现在才接电话?”
郎赛缓缓吸了一口气:“是你。”
靳苏考感觉郎赛周身的气场变了。
刚刚只是给人有些疲倦的感觉,而现在,好像瞬间被乌云笼罩了一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端的戾气与阴霾。
后车座安静无比,于是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清晰无比。
“你妹妹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整个人动不动就和我发脾气,见了她爸也一样,一句话也不肯和我们多说,一天天的,和她没说几句话就开始不耐烦,不知道是青春期都这样,还是学校里遇到了什么事,问了也不讲就说我们不懂,你说你当时青春期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郎赛没讲话。
“我去查了她几个游戏的充值记录,林林总总好几个游戏,后台流水充了加起来快五十多万,钱倒不是什么问题,就是以前她也不沉迷游戏啊,怎么现在突然开始只打游戏不说话了,我去问了心理医生,医生说这么反常可能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让我们多和你妹妹沟通,但问题是问了也不讲啊,这孩子……”
郎赛安静地听着,指甲抠着手机壳,一言不发,只是沉默。
对面每多说一个字,她面上就沉一分。
永远都是这样,总是在肆无忌惮地伤害她之后,再若无其事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再在需要她的时候,理所当然地继续利用她。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任凭心脏在这样畸形的气氛中四分五裂,却无迹可循灾难起源。
这就是郎家所谓的“体面”。
妹妹没有出生的时候,她是她寄托母爱的工具人,妹妹出生之后,她就是妹妹的天然保姆。
在白法荷的心里,她只是个工具人。
“郎赛?你在听吗?你最近有空吗?有空的话回来一趟呗,我们和你妹妹有代沟,沟通不下去,她从小最听你的话了,你回来好好和她谈谈呗?你从小看着惊曦长大的,要是你妹妹真的出了什么心理问题,你忍心吗?”
郎赛笑了。
对面的声音停下了,只余下小心翼翼的呼吸声,白法荷头一次小心地喊了一声:“郎赛……?”
“你忘了吗。”郎赛淡淡道。
可她还是忍不住鼻头一酸:“你没有告诉过我家里的门锁密码。”
“白女士。”
对面沉默了。
良久,听筒那边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郎赛嗤笑一声。
她早都把白法荷的微信拉黑删除了,她不会没发现,更不会不知道。
既然如此,又凭什么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用窗户纸替代碎掉的玻璃,就想要默不作声地把这一页轻轻揭过?黏黏糊糊的让彼此心里都湿哒哒的不舒服。
何必呢?
她才不想要再装聋作瞎地维持表面功夫。
什么体面。
她嗤笑一声。
这体面只是他们让她听话服从的枷锁与牢笼。
可她从来不是什么听话的人。
如果她听话,她就不会到郎家去了。
说好了不要了就是不要了。
掏心挖肝求她回头她也不要了。
随便私底下怎么骂她冷心冷肺刻薄没心肝不讨喜吧!
她才不在乎!
你不想戳破这层窗户纸,那她亲自来。
事实证明,这不是心里清楚得很吗?
那装什么没发生?
她只记得欠郎家的钱,可不记得欠郎家的情,尤其不欠白法荷的情!
无非就是在没有能力的时候,装作听话懂事的模样好多分点糖吃罢了,等有能力走的那一天,谁还会留在那个让心情湿漉漉的水牢里?
挂断电话后,后车座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靳苏考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他知道她情绪很不好,可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
只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挪到了她的身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郎赛扯了抹笑容,眉眼弯弯,抬头看向他:“靳苏考,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点了点头:“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轻抬起,悄悄落下,脚尖就这样完成了一个点地的动作。
她重复着这个动作,同时娓娓讲来那个故事:
“从前有个孤儿,她从记事起就在孤儿院了。”
“孤儿院的小孩多,皮肤颜色各不相同,但是大人少,大人特别爱偷懒,小孩总是哭个不停,大人就很烦,一天天心情变得很差。”
“后来,来了一辆车,从车上搬下来几个大箱子,小孩子都在猜,箱子里装了什么玩具。”
“后来大人笑眯眯地告诉小孩子,说箱子里的不是玩具哦,是拥有神秘魔法的糖果,只要每天晚上吃一颗,就会梦到仙女教母,对,就和灰姑娘里的教母一样法力无边的仙女教母。”
“后来有一天,这个孤儿路过院长的办公室,听说有一对夫妻马上要从中国过来,想领养一个亚裔女孩,而整个孤儿院,只有两个亚裔,并且都是女孩。”
“那个孤儿听说之后,不动声色地回了宿舍,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只是从那天开始,她开始把自己的糖果省下来。”
“在那对夫妻来到孤儿院的前一晚,这个孤儿把攒下来的糖果全部丢进了自己的热牛奶里,然后,端给了另一个亚裔女孩。”
“第二天,另一个亚裔女孩睡过头错过了和那对夫妻的见面,于是,那对夫妻顺理成章地领养了那个孤儿。”
“她回宿舍收拾东西时,被那个亚裔女孩用空掉的牛奶杯砸破了额角,恶狠狠地说:Salen,你抢走了我的人生。”
“可是Salen擦了擦额头的血,看着那个亚裔女孩,说:我只是动了一些脑筋,让自己从备选项成为了必选项。”
故事讲完了,郎赛看向靳苏考:“那当然不是什么神奇糖果,那不过就是为了防止孩童夜间哭闹给备下的安眠药。”
“所以啊,我自己选的人生,再难受我也不能后悔,但不后悔不代表就要躺平,我沉默、我忍耐,是因为我在等下一个改变人生的机会。”
“只要把人生的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那就是自由的。”
【作者有话说】
赛妞讲的这个故事,最开始是早期版本的那一篇楔子,看得早的读者应该有印象,改成这个版本之后我就删掉了,然后压缩成了现在几百字的小故事。
第45章 狂恋苦艾_09
车子开回了郊外庄园。
时隔几个月再回来, 整个庄园给她一些不一样的感受。
靳苏考让司机在大门口停下,随后把郎赛拽了出去。
郎赛不解,但还是跟着下了车。
两个人并肩往主楼走去。
“心情不好的时候, 可以随便走走。”他解释了一句。
郎赛却笑笑:“好。”
其实她也没想过靳苏考会主动安慰她, 大约是从小到大,她对所有的事情都表现得太平静了,以至于身边的人不会主动来安慰她, 大多是她主动给别人递肩膀。
这种别人给她递肩膀的感觉, 居然还不错。
可越是喜欢这样的感觉,就越要远离,因为这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关系。
她不想再做那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笨蛋。
她的世界一直都很安静,人很安静、关系很安静、痛苦也很安静,平静地像一滩没有波澜的死水。
流浪在街头,暴毙于午夜。
“有件事要告诉你一下。”靳苏考忽然道。
“你说。”
“今天把我喊过来的,是萧艾荧。”靳苏考说完,观察着她的表情。
郎赛听到这个名字, 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似乎并不意外, 靳苏考就懂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刚展会现场, 我看到她了。”
靳苏考长长地“哦——”了一声, “你也太聪明了吧。”
郎赛无言了片刻,最后叹了口气:“靳苏考,你不用无时无刻找借口夸我的。”
“我没有啊,我是真心实意的, 相反你为什么不能心安理得一点接受夸奖?郎赛,我发现你不太习惯别人夸你诶。”
郎赛一怔。
靳苏考笑着看向她:“是吧?”
她沉默着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