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借机把话题转回来:“虽然萧艾荧是姜约西他表妹,不过我和她不熟, 至于你们俩的关系……我略知道一点,但也不完全清楚,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你们之间的关系,我不管也管不着,只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就当给你个风险提示了。”
郎赛抬起头,表情因为紧张而变得严肃:“你说。”
“她把我喊去救场,是在讨好你,也是在卖你人情,但为什么卖你人情,你应该清楚吧?”
郎赛明白:“我懂,她想进你的圈子。”
靳苏考挑了挑眉:“你心里清楚就好,剩下的我就不说了,这个人,是继续和她虚与委蛇维持以前的模样,还是快刀斩乱麻断个干净,你自己做决定。”
之后很长的一段路,两人都没再说话。
直到走到主楼,靳苏考开了门,郎赛才忽然道:“怎么感觉庄园气氛有点不对。”
靳苏考挑挑眉:“哪里不对?”
“忽然……”她环顾了四周一圈,“感觉比我走之前……冷清了很多。”
靳苏考冷笑一声:“你说为什么冷清?”
郎赛:“……”
不是吧?不会这个庄园里一大半都是眼线吧?
刚刚一路走来,她就发现看大门的保安已经是新面孔了,那几个种花的园丁没了、养马的师傅不见了、日常草坪维护的也没看到身影,就连几栋平时住保姆的独栋也大门紧闭……
看到她略有些无语的表情,靳苏考乐了,随后又摇着头叹了口气:“让你见笑了,老东西确实有点毛病在身上。”
郎赛礼尚往来,和他客气了一下:“这么多年,你也是辛苦了。”
“还好还好,习惯了,被这种神经病选中,你赚钱也挺不容易。”
“没事没事,不让我白干就行。”
两人恭维了几句,靳苏考帮她拎着行李进了屋:“你这箱子里装了什么,看起来也不大,怎么这么重?”
“哦,装了些书。”她回道。
“香水类的?”
郎赛摇了摇头:“一些管理学类的。”
靳苏考一顿:“你怎么忽然看管理类的书了?想创业?”
郎赛点点头:“工作了之后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一个人单干,不是很习惯被别人的想法指挥得团团转,所以先利用读书期间学习学习吧,等两年后,我也有创业资金了不是?”
靳苏考“哦”了一声,“这样啊,还是打算继续做香水行业?”
“当然,我喜欢而且擅长。”
“想做香水品牌?”
郎赛点头:“想做个香水工作室,名字还没想好,距离毕业还有两年,我慢慢摸索就好了。”
靳苏考挑挑眉:“其实创业吧,学再多理论,不如着手实践。”
“这个道理我也懂的……”郎赛面露尬色,“但我目前的资金状况,没有试错成本。”
靳苏考笑了:“郎赛,你是我未婚妻,怎么就没有试错成本了?”
郎赛看向他,善意地提醒他道:“如果我很笨的话,可能会花掉你不少钱哟。”
靳苏考毫不在意地挑挑眉:“我会在意钱吗?”
郎赛事先声明道:“哪怕我们的口头协议里,我没要求你付十个亿之外的金钱,你也愿意给我掏钱吗?”
“这很重要吗?”
郎赛严肃地点头:“明码标价,才能童叟无欺。”
靳苏考看着她笑了笑:“你倒是挺谨慎的。”
郎赛脱口而出:“亏吃多了自然就谨慎了。”
说完她就沉默了。
“谁让你吃亏了?”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散漫地撑着下巴看她。
郎赛却莞尔一笑:“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你在哪条河边走?”
“人间本就是一条巨大的河流。”她不慌不乱打着话里的太极。
靳苏考觉得有些无趣了:“你就继续说囫囵话应付我。”
郎赛笑笑:“我的考爷啊,我可是百分百真心实意哦!”
靳苏考才不信,但却被她的话说乐了:“你再跟着姜约西梅酒冬瞎喊。”
郎赛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笑嘻嘻的:“谁叫我们考爷有资源有人脉又有钱呢~”
靳苏考嘁了一声,笑了。
虽然知道她讲的都是些假惺惺奉承的场面话,是假的,而且从小到大周围那些奉承讨好的话听都听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她嘴里说出来,莫名就是让他心情很好。
他笑起来真好看,如果一直笑就好了,郎赛看着他的笑容想。
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她从来不是个喜欢奉承讨好别人的人,这辈子唯一讨好过的人,可能就是白法荷了。
可最后的结果却让她遍体鳞伤,于是这个教训让她更加厌恶为了得到别人的喜欢,就去讨好奉承别人,从骨子里就讨厌,讨厌到如果可以穿越回去,她一定先给过去那个低声下气的自己一巴掌,好让她清醒一点:讨好别人除了滋生对方的优越感,根本改变不了对方对你的恶意与轻慢,甚至还会加剧。
这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
而在她年幼不懂事的时候,却一次又一次地在郎家做着那个蠢货。
这件事情已成为她心里的一根刺、一个污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面对靳苏考时却没有丝毫不适感,她现在奉承他、说些假惺惺的客套话,可以非常自然,看到他笑也会很开心。
就好像朋友之间随口的玩笑,没有人当真,却都因此得到情绪价值。
可是,她明明喜欢他不是吗?
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她不明白。
不明白就会让她心里没有安全感,从而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升起警惕心。
但是她很快又明白了。
因为对她来说,如果讨好是为了获得物质利益而非感情,那讨好是可取的,反之,则是不可取的。
这么一想,她又释然了。
别人可以期待感情,她不行,因为她得到的教训已经够多了。
有时候命运这种东西就是很奇妙,有人在感情上一帆风顺:家庭幸福、朋友知心、爱情顺遂。
可有人就是六亲缘薄、天煞孤星,一个人的时候反而最有安全感。
而她无疑是后者。
靳苏考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皱了皱眉:“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郎赛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我在想考爷是怎么喊起来的,模仿的侃爷吗?”
靳苏考长长“啊——”了一声,“差不多吧,之前有个局,姜约西一个朋友喜欢侃爷的歌,知道我中文名叫靳苏考,又知道我是个美国人之后,就喊我考爷了,然后他们几个都不喊我Suckow了,喊考爷喊得很起劲。”
说完,他淡淡向上翻了个白眼:“瞎喊。”
“那你呢?”郎赛问他。
靳苏考笑着看向她:“我什么?”
“你喜欢他的歌吗?”
靳苏考摇头。
郎赛双手撑着沙发,脚尖不停拍打着铺着沙发的地板:“那你喜欢谁的歌?”
靳苏考依旧摇头。
直到郎赛露出疑惑的表情,他才悠悠道:“没有特别喜欢的歌手,也没有特别喜欢的歌曲风格,日推推什么我就听什么,如果非要说喜欢什么类型的,那我喜欢没歌词的。”
郎赛一愣:“为什么?”
“歌词表达的是词作者的故事,而一个人的故事总是太具体,我不喜欢太具体的东西,总觉得明明有其他可能的事物,被迫圈养在了一个既定框架里。”
说完,他看向郎赛:“你呢?”
“我挺喜欢的。”
靳苏考微一挑眉:“哦?”
“因为具体的东西,感情相对直白,而直白的东西,就算真面目丑陋,至少也是坦诚的,没有弯弯绕绕、没有虚与委蛇,即使狠心,却很潇洒。”
靳苏考笑了笑,接过她的话来补了一句:“虽然潇洒,却也狠心。”
“Salen,你在说你自己吗?”
郎赛反问:“你不也在说你自己吗?Suckow。”
两人对视了几秒,随后,相视一笑。
随后,彼此心里不约而同涌起一个念头:相见恨晚。
郎赛忽然想,也许这样也好,当朋友也好。
大约是靳苏考早就和她讲得清楚明白,并且从未对她释放过任何暧昧信号,她很坦然就接受了自己会爱而不得这个事实。
她就是喜欢他,尤其爱他那副……热烈又坚定爱着一个人的模样。
她羡慕着那个和她完全不一样的女孩子。
不仅仅是因为她能得到靳苏考毫无保留的喜欢,更因为,她活成了她想要的样子:明媚、洒脱、热烈、被所有人爱着。
和她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可是到此为止了,她和靳苏考,只能止步于朋友的界线。
除了之前吵架那次有些难受,其余时候居然觉得也还好,甚至心里隐隐产生一个念头:也许感情本就是千姿百态的……有些感情,其实没有她想得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