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庄园太大,还是他根本没有回过家,整整一周过去了,她就没见过他。
她喊了声在厨房做饭的安姨:“靳苏考没有回来过吗?”
安姨擦了擦手上的水,从厨房冒出头来:“是的,少爷这段时间住在一区的公寓里。”
“他和你说的?”
“哦不是,其爱说的。”
郎赛翻着杂志的手一顿,抬起头来:“其爱是……?”
“哦,是我女儿,她在巴黎念书,说起来啊,他们两个算是青梅竹马了。”安姨笑笑。
郎赛翻杂志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才回过神来:“……哦,好。”
她低下头,继续翻杂志,可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也许让她住这里,只是怕她在靳曾谙那里过不了关,所以大少爷发了一下善心,好让她应付交差。
但实际上,他从未信任过她。
更别说相信她能给他搞定身边的眼线了。
他给出他的诚意是因为这件事于他而言无伤大雅,至于她能不能履行她的承诺给出她的诚意……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唯一在乎的,就是两年后她能不能按约定乖乖滚蛋。
也是,能用钱打发的人,不管花多花少,反正能用钱打发,就注定不重要,也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她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一个人。
更何况,她还是个明牌了的眼线,他当然要对她避如蛇蝎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不相信不在乎,她就越想证明给他看、越不想被他看扁。
她也搞不清楚是为什么。
是胜负欲作祟吗?
可她以前也不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啊。
杂志又被翻过去一页,她眼睛有些酸。
算了,说到的事情就要做到,不管那么多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可是问题又来了,见不到他的人,她怎么找到他软肋啊?编也不好编啊……
好像一下子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她一下子压力倍增。
又一周过去了,就在她以为这个假期再也见不到靳苏考的时候,圣诞节的晚上,她突然接到了他的电话。
彼时,她正一个人坐在餐桌上,用叉子叉着火鸡肉吃,火鸡是安姨提前做好的,说是靳家的传统了。
国外的圣诞节就和中国的春节一样,是用来和家人团聚的,可郎赛没有家人,现在唯一称得上是她家人的,可能只有靳苏考吧。
但是靳苏考却对她避之不及。
想想还有点滑稽呢。
望着一桌丰盛的饭菜,郎赛苦笑了一声。
火鸡肉有些柴了,她吃了一个鸡腿就有些腻,倒了杯水去了地下一楼的小型放映厅,躺在环形沙发里,随手选了部电影看,是部老片子了,叫《呼啸山庄》。
圣诞节看这个,多少有些阴森了。
郎赛叹了口气。
她抱着手机刷社交媒体,从推特到Ins,最后打开了微信。
三人小群里安安静静的,鬼使神差的,她往聊天框里发了句。
【郎赛】:圣诞快乐
一分钟过去了,没有人回复,她摁熄了手机。
放映厅黑漆漆的,只有荧幕上透出来的光,明明室内暖气充足,她却平白有些冷。
半个小时后,她又摁开了手机。
三人小群里,夏西宁回了她一句。
【夏西宁】:圣诞快乐!赛妞!
一分钟前的消息。
她抬起手打字,刚打完【在干嘛】还没来得及发送,唐和莎突然冒了泡。
【唐和莎】:宁,你在厕所睡着了吗?披萨你还吃吗?不吃我扔掉咯~
【夏西宁】:哇吃吃吃!不要动我的披萨宝宝,朕的爱妃,我马上就出来消灭它!
郎赛把聊天框里的字一一删除,最后摁熄了手机,然后把手机丢到了一旁。
电影放到一半,她一个剧情都没看进去,也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些什么,只是好像一直在放空,最后迷迷糊糊的,她睡过去了。
直到有人进了放映厅把她喊醒,她睁开眼愣了一会,才睡眼惺忪的道:“安姨啊,怎么了?”
安姨:“少爷说,他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没接,以为你出事了,让我来看看你。”
闻言,她睡眼惺忪地道:“哦,手机免打扰了,我给他回个电话。”
安姨“诶”了一声,就出了门。
门啪塔一下被带上,室内又恢复了安静,她拿起手机一看,整整十个未接来电。
她心脏轻轻跳了一下,很轻,却幅度很大。
她抿了抿嘴唇,回拨了过去,对面“嘟”一声后被接通,没说话。
于是郎赛率先开了口,刚睡醒,声音还有点沙哑:“抱歉,手机免打扰了,你找我什么事?”
对面沉默了一下,才道:“会打牌吗?”
她一颗心再次沉了下去:“我……不会这个……”
“那想试试吗?”
郎赛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荧幕,回道:“好。”
“我让Evan去接你。”
“好。”
挂断了电话后,她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才缓缓动了动身子。
Evan把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一抹高挑的身影,裹着大衣戴着毛毡帽,环抱着手臂,安静地斜靠在门框那,眼睛里没有焦点地望着前面的风景,一动不动地靠着发呆。
直到他走下车,打开了后车门,喊了一声:“郎小姐,快上车吧。”
她才仿佛如梦初醒般回过了神来。
去一区公寓的路上,Evan不住地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车座,可后座的人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窗户上都是二氧化碳凝结的白雾,而她的视线是散的。
良久,他道:“郎小姐,心情不好吗?”
“没有,心情很好。”她淡淡回。
看来心情很糟糕了。
Evan很有眼色,不再多问。
直到在车库停好车,Evan才忍不住提醒她道:“郎小姐,少爷一直不回家,靳先生那边,你打算怎么交差啊?”
郎赛下意识皱了皱眉,心口没来由一阵焦虑。
Evan观察着她的表情:“抱歉,我多嘴了。”
郎赛一言不发和Evan下了车。
靳苏考一区的公寓在顶层,是个复式,整整两层,没有其他住户,非常大,还自带一个泳池,任凭外面冰天雪地,室内暖气充足,温暖如春。
前后温差太大,让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靳苏考靠着门口的玄关玩手机,门没关,Evan直接推门进来,“郎小姐,这里。”
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了被红色的围巾裹了半张脸的郎赛。
她的脸小,标准的鹅蛋脸,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额头被帽沿盖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手插着兜,低着头。
靳苏考看了她一眼,随后低下头把消息发送出去,抬起头,又看了她一眼,随后一侧眉毛微微一挑。
这副眉眼,真的有点太像Rosie了……
郎赛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后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把围巾解下来,露出漂亮的一张脸。
靳苏考收回了视线:“进来吧。”
郎赛看了看地上,没有多余的拖鞋了,于是问了句:“要换鞋吗?”
靳苏考顿了顿:“好像都被穿走了,换鞋套吧。”
她沉默了一会,去拿编织篮里的鞋套,穿上后,看到正要离开的Evan,喊住了他。
Evan回头。
“你去车里等我吧,我一会回庄园。”郎赛对他说。
靳苏考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Evan下意识看靳苏考,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靳苏考没发表什么意见,只点点头:“按她说的做。”
Evan说了声“好”,随后带上门离开了。
郎赛跟着靳苏考往客厅走去。
客厅很热闹,沙发里坐了三个人,都是中国人,两女一男,不知道在聊什么,聊得很起劲。
男的是姜约西,只穿了一件卫衣,大约是喝多了,脸红扑扑的,其他两个女生也好像喝了不少似的,但看起来还是清醒的。
一个女生郎赛认识,是梅酒冬,另一个就没见过了,长发杏眼,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
她一进来,其他三人就停止了聊天,拿打量的眼神看着她。
他们打量她,她却低下头,看向他们的脚。
女生都穿着女士拖鞋,男生都穿着男士拖鞋。
她则套着双格格不入的鞋套,像个不属于这里的不速之客。
郎赛收回了视线,安静地站在靳苏考旁边,靳苏考简单介绍了她一下:“这是Salen,我未婚妻。”
他介绍完了,郎赛才扬起一个非常官方的笑容:“我叫Salen,你们叫我郎赛也可以。”
于是其他三人也跟着互相介绍了一下,于是郎赛知道了,那个长发杏眼的女生就是白其爱,安姨的女儿。
三个人对她的称呼也不一样,梅酒冬喊她郎赛,姜约西轻佻地喊她“赛”,白其爱则跟着靳苏考,喊她Sal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