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赛咽了口口水,情不自禁地问了一个有些愚蠢的问题:“那你会给我穿小鞋吗?”
Evan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和一笑:“不至于,因为我们毕竟不是竞争关系。”
郎赛松了口气。
Evan沉默了一会,忽然又道:“郎小姐。”
郎赛眼神询问:“怎么了?”
Evan欲言又止了一下,最后叹了口气,还是道:“郎小姐,我们都是为靳先生打工的,所以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
郎赛不自觉挺直了后背:“你说。”
“我刚刚说,少爷不喜欢别人进入他的私人领地,所以,你要做好住不进主楼的准备。”
郎赛反应过来:“所以靳叔叔找到我,第一个任务,是希望我能住进主楼?”
Evan沉默地点了点头。
郎赛也沉默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按Evan之前的说法,主楼平时并不是完全封闭的,像安姨以及家政,可以在固定时间自由进入,但即使如此,靳曾谙也依然想找个人填补那个“非固定时间”。
所以有了她这个未婚妻。
她反应过来靳曾谙的目的和自己工作内容的同时,愈发对靳曾谙这可怕的控制欲产生了一些明确的认知。
这对父子究竟什么仇什么怨,做父亲的要这样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视着儿子?
果然,当时的第六感一点都没错。
她开始有些担心这一千万不好拿,这十个亿更不好挣。
钱固然是好东西,可要是有钱拿没命花,那她岂不是太冤了?
怪自己被苏嘉逸气昏了头,对方一说要让她在法国混不下去,她就慌了。
“Salen?你怎么了?”Evan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郎赛收回神,笑了笑:“没什么,我在想怎么才能留在主楼。”
Evan叹了口气,看她的眼神有种来自社畜的同病相怜,仿佛他面前站着的并不是郎家的大小姐,而是和他同一个阶级的同事:“靳家的钱向来不好挣,郎小姐你以后就明白了,资本家是从来不会让自己做亏本生意的,他们花钱找乐子的时候无比大方,但是在做生意的时候,却是无比地精打细算、斤斤计较。”
郎赛讪然一笑,深表同意。
靳曾谙精打细算给她开价一千万,而她试探性地和靳苏考抬了个价,说他爸给她开价一个亿,靳苏考就能随口翻个十倍让她反水。
靳家确实财力雄厚不可测,可靳曾谙精打细算也确实尽显商人本色。
她已经和靳曾谙签过合同了,要是临时反悔,她就要倒欠靳曾谙一千万。
靳曾谙根本没给她退路,所以她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上,等两年后拿到靳苏考的那十个亿,一切就都解决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就算靳苏考和她成了同伙,也不一定会同意她留在主楼,没准让她随便搬去一个附属楼住,如果这样,靳曾谙的目的就达不到,靳曾谙的目的达不到,她就有违约风险。
恶性循环。
和他谈谈吧,希望靳苏考是个好说话的人。
郎赛狠狠吸了口气,跟着Evan进屋。
走进开着暖气的室内,前后温差让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Evan让她坐在沙发上等一会靳苏考:“少爷应该马上就下来了,您先等一会吧,马上到饭点,安姨应该在厨房,我让她去给您倒杯茶。”
郎赛点了点头:“麻烦了。”
Evan走后,空荡的客厅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打量了一会客厅的布局。
很现代的装修,但细节里又兼具极简的艺术风格,细看才会发现其实各处都有科技的痕迹,只是被精心设计过,所以科技的痕迹都被藏了起来。
郎赛把包放在一边,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好久不用的微信。
工作之前,她都习惯开着免打扰,前几天把工作辞掉之后,她就又把免打扰打开了,iOS就这个好处,免打扰一开,就真的免打扰了,收不到一点消息,也没人打得通她的电话,更不会看到那些让人抓狂的小红点,无限的安静与轻松。
所以当她打开微信时,才发现她们的三人小群里,夏西宁已经哭嚎了一轮,抱怨伦敦的天气、糟糕的航班、不顺心的旅游,以及讨伐唐和莎放她鸽子。
而唐和莎不知道在忙什么,几个小时都没回夏西宁的消息。
郎赛看着最下面的那条消息,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夏西宁】:我好歹也是正儿八经服装设计学院出来的,居然被一个小内内公司给骗走当劳动力了,太可恶了吧!
郎赛抬起手打字。
【郎赛】:这怎么不算积累经验呢?大设计师,小内裤做出来感觉怎么样?
叮一声,夏西宁像抓到她一个现行一般,立马就回了条信息来。
【夏西宁】:你大爷的郎赛!失踪人口回归啊你!
【郎赛】:最近很忙
【夏西宁】:切切切
【郎赛】:问你呢,设计小内裤什么感觉?
【夏西宁】:什么什么感觉?我去看灵感,感觉自己都要长针眼了
郎赛能想象到对面翻白眼的样子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郎赛】:你平时看小黄漫的时候怎么不担心自己长针眼?
【唐和莎】:宁,比安卡的那套珍藏版漫画你落我这里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拿?
唐和莎突然冒了个泡,然后两个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嗨了。
【夏西宁】:哪本?
【唐和莎】:你最喜欢的那本
【……】
【……】
而郎赛完全插不进去话。
看着屏幕上一条又一条蹦出来的消息,她沉默了很久,最终摁熄了手机,退出了聊天框。
她把手机放在一旁,看着这个陌生的客厅,心里没来由涌起一丝格格不入的尴尬和寄人篱下的熟悉感。
又是仰人鼻息的生活吗?
怎么兜兜转转,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窗外一阵狂风刮过,巴黎又开始下雪。
第27章 反转巴黎_02
室内开着暖气, 很暖和,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鼻尖忽然滑入一抹伯爵茶的香气,她回过头去。
一个保姆打扮的中年女子端着一杯伯爵茶走出来, 笑容温和慈善:“郎小姐, 喝茶。”
郎赛看了她几秒,随后微微一笑,同时点了点头:“谢谢安姨。”
安姨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郎小姐认识我?”
郎赛摇摇头:“不, 是猜到的。”
“Salen比我想象得更聪明。”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闻声, 郎赛捧着茶,转过头去,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靳苏考。
他穿得很休闲,灰色卫衣和运动黑裤,慵懒又随性,脚上穿了一双棉拖,单手抄着兜,打着哈欠, 闲闲地往客厅这边走来。
他走到她身边时, 低下头、垂下那双桃花眼, 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视线落到她的帽子上, 微微挑了下眉。
“安姨,你先出去吧。”他朝安姨摆了摆手。
安姨“唉”了一声,便往厨房的方向走了,走时顺便带上了客厅的侧门。
客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而靳苏考仍旧站着, 并没有坐到沙发上的打算。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郎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于是先一步低下了头, 喝起茶来掩饰她的尴尬,以及内心的不安与窘迫。
他却突然越过沙发、绕过流理台,走到微微打开的窗户口,抬起手把窗户关上,才坐到了她对面的沙发上。
郎赛察觉到他的动作,眼里升起几丝疑惑。
“还冷吗?”他支着下巴,掀了掀眼皮,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她。
她抬起头,眼里一瞬迷茫:“啊?”
靳苏考笑了一声:“不冷你怎么一直戴着帽子?”
郎赛闻言,下意识就扯了一下她的帽子,然后笑笑,随口扯了个借口:“习惯了,现在摘,发型会乱,你介意这个?”
她只知道欧洲有帽子文化,室内需要脱帽子,但仅限于男士,难道现在时代变了,对女性也有这样的要求吗?
靳苏考笑笑:“不介意,我只是想着室内开着暖气,还看你戴着帽子,是不是因为冷。”
原来刚刚关窗是以为她冷?
郎赛抿了一下嘴唇,心里流过一种莫名的情绪。
她喝了口热茶,扯了一下嘴角。
“按照你的要求,我让人给你收拾好房间了。”
郎赛抬起头看向他,斟酌着怎么合理地留在主楼:“那请问我住……?”
靳苏考微微一笑:“你住这栋房子的二楼。”
郎赛一愣,眼睛睁大:“住、你让我住主楼?”
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让她绞尽脑汁十几分钟的事情,居然就这么轻松解决了?
靳苏考却不以为意:“老东西不就这个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