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既白脸上的神情骤变,刚才因为即将要和许其言一起逛夜市压马路而松快起来的情绪立刻被收拾干净:“你人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有点混乱。”徐其言停了一下,语气低落了些,“抱歉宝宝,本来一早就答应你了。”
“没事没事,你小心。”文既白连忙说,“这种时候你先顾好自己的安全,我自己就可以。”
徐其言叹了口气:“抱歉宝宝。”
“没事的。”文既白笑着说。
她是真的没觉得有什么,流量艺人被私生追车这种事情在圈里并不算少见,她甚至已经习惯了徐其言这种突发状况。
等到文既白挂断电话后把手机重新握回掌心,这才想起言聿还站在旁边。她抬眼看过去,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言聿仍然站在那里。
雨幕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说不清的遥远距离。
叫车软件排队人数果然几乎没有变化。雨还在下,夜市离这里走过去也就二十分钟。她心里很快有了决定,正想和身边这个半生不熟的大老板告别,言聿却先一步开了口。
“文小姐?”他的声音带一点晚宴上没有的低柔,好似恶鬼引诱凡人,“这个时间不太好叫车。”
他说这句话时往前走了一小步,长裤遮住了假肢的大部分结构,只留下移动的时候左腿笔直而略显僵硬的轮廓。
步态的不自然被他上身挺拔的姿态掩去大半,于是连停步的瞬间都非常从容。
“你放心,”言聿看出文既白的排斥和警惕,唇角带一点浅淡的笑,“车上有司机和我的助理。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叫你的助理一起陪你。”
这话周全,把她所有可能的顾虑都提前堵住。
文既白没有接话。
男人站在雨夜和灯光之间,面容英俊,言辞周到,甚至还带着一点令人放松的体贴。
按理说,这该是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隐约的警惕却完全没有消散,反而更觉得诡异。
她安静地定定看着他两秒。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面地、很认真地去端详言聿的脸。
杀猪盘吗?
蓝教授和老文要是知道自己快要被潜规则了,估计会让她卷铺盖回家当全职女儿。
文既白从小直觉就准。她在剧组和活动现场,在文衡的酒局和李清带着她的人情往来边缘见过太多不同的人。什么样的笑是真客气,什么样的眼神里带着算计,她往往能凭直觉加经验辨出个大概。
现在面对言聿,感觉来得很轻飘飘,却很明确。
她没证据也没有必要深究。
不过她清楚地意识到——此男绝非善类。
而且目测年纪略大,不是她这种年轻女孩的段位能应付的。一个年轻女演员,面对一个掌控着巨大商业帝国的男人,最安全的选择从来都是尽快跑路。
更何况她现在心里还惦记着徐其言,被私生追车这种事可大可小,她实在没心情在这里和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周旋。
跑吧,快马加鞭地跑才是正道。
她忽然笑了,把手机收进包里:“就是去附近的夜市吃个夜宵,不用车也可以到的,谢谢言总的关照。那我先走了。”
言聿看着她,意识到自己大概还是急了一点
年轻的女孩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甚至比他想象得更会保护自己。这并不让他恼火,警惕是好事。会警惕,至少说明她已经把他放进视线里了。
他没有选择再逼近,微微抬了唇角,笑意得体:“看样子琅清晚宴的菜单有待改善了。路上小心,吃得开心。”
并不冒犯的玩笑,好像他刚才那份主动关照只是出于品牌方对代言人的基本礼貌,从头到尾都没有更多意思。绅士得无可指摘。
文既白点点头,唇角弯起笑意明亮:“言总您也是,路上小心。再见!”
文既白握着酒店提供给客人的伞,脚步轻快,背影利落。走向夜色里那条湿亮的街道,仿若一道被雨雾轻轻吞咽的浅色影子。
言聿站在酒店门廊下看着她走远,手杖稳稳撑在掌心,指节却一点一点收紧。
雨声很轻,却像无数细针缓慢扎在皮肤上。左侧残肢因为长时间站立已经开始在接受腔内微微颤抖,右腿小腿外侧旧伤也在这种潮湿天气里不太安分。
他站在原处看那道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文既白撑着伞走出一段路。雨天的北城夜市却依旧热闹,远远就能闻到食物的香气。她走到一半,低头看了眼手机。徐其言那边没有再发新消息,她犹豫了一下,发过去消息:
【你到酒店记得告诉我】
发完她又想起刚才门廊下言聿那张脸,心里莫名冒出一点不舒服的感觉。
不过念头只在她脑子里停留了一小会儿就被夜市的香味冲散,人饿的时候,对思考复杂人性的耐心往往极其有限。文既白收起手机抬手把伞往上撑了撑,加快了脚步。
她现在只想先吃一份热腾腾的烤冷面,多放洋葱丁。
车厢里,言聿靠在后座,静静望着不远处觅食的浅色身影。
作者有话说:
白:年纪略大绝非善类的大老板
言:急了
第7章
雨下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慢慢停下来。夜市街的灯亮得热闹,湿漉漉的路面把所有霓虹都映成了柔软的颜色。街口挂着一排橙色灯笼,风一吹就轻轻晃,像在水里漂着的河灯。
空气里混杂着烤肉,辣椒粉和油脂的味道,远远闻着就让人觉得胃里一阵发空。
文既白整个人都精神了,刚才在酒店门口和言聿尴尬搭话残存的若有若无的不安一下子被冲散。
她耳朵里挂着一副有线耳机,白色耳机线顺着衣领垂下来。电话那头是徐其言,他刚刚结束一场混乱的追车事件,团队工作人员把他送进酒店以后,他才得以有空重新给文既白打了电话。
确定了徐其言没事,文既白放下心一边慢慢往夜市里走,一边跟他说话,声音带着轻松的笑意:“我现在非常确定一件事,就是饿的时候真的不适合逛夜市,因为真的会眼大肚子小到觉得每个摊子都能吃一遍。”
“完了。”她对电话那头说,“我好像真的什么都想吃。”
徐其言在电话那头笑:“那你就慢慢吃,今天晚宴都结束了,反正也没人管你。”
她在一个摊位前停下,铁板上整齐排着一排章鱼小丸子,老板手里的竹签正飞快翻动着丸子。油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热气一阵阵上飘,木鱼花被热气吹得轻轻卷起来,看起来柔软得像一层羽毛。
“可是我还要维持体重。我下下周得拍广告,锁骨要是吃没了的话,我怎么戴项链啊。”文既白嘴上这么说,人却已经朝第一个摊位走过去。
文既白站在摊前忍不住开口:“老板,一份。”
电话那头的声音盛满笑意:“这么听起来,锁骨周围已经要开始积攒脂肪了。”
她接过小丸子,热气扑上。上面挤了厚厚一层蛋黄酱,撒着木鱼花和海苔碎,木鱼花被热气蒸得微微卷起来:“哎,不讲不讲。我两周没怎么好好吃饭了,这属于合理分配脂肪。”
她吹了两下,小心咬了一口,里面的章鱼肉嫩,外壳又脆又烫,照烧酱汁带一点甜味。
“好吃!”她对着电话说,“好可惜啊,你在就好了。”
徐其言在那边笑:“我也觉得好可惜啊,上次一起逛夜市还是咱们两个刚在一起的时候。”
“还真是啊,咱们在一起这么几年,居然只一起吃过一次夜市。”文既白仔细地回想后也不免震惊地回。
她站在摊子旁边,一边吃一边慢慢往前走。夜市的路并不长,两边摊位密密排着,人却不少。有人举着烤串,有人端着塑料盒装的炒面,还有学生模样的小情侣挤在一起分一份铁板鱿鱼。
文既白吃完章鱼小丸子的时候已经走到下一个沾串摊子,一根根竹签插在锅里,旁边的牌子上写着五毛一串。
她站在那儿看了两秒。
“宝儿,半天不说话,研究什么呢?”徐其言问。
“我在研究小吃摊老板摆摊能不能赚钱。”文既白认真地说,“沾串摊五毛钱一串,我记得四五年前咱们大学校门口都要一块钱一串。”
她一口气拿了十几串。老板把签子在辣油里滚了一圈,递给她的时候还笑着说:“小姑娘看着这么瘦,多吃点。”
文既白点头:“谢谢老板。”
她拿着一把竹签边走边吃,嘴角沾了一点辣油都没注意。电话那头徐其言在跟她说巡演的事情,她一边听一边应两句,注意力却明显被食物分走一半。
烤淀粉肠的摊子炭火烧得正旺,老板用刷子一遍遍往淀粉肠上刷油,表面慢慢变得金黄,空气里弥漫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她买了根淀粉肠,刚出炉的时候还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