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既白点点头,声音不高:“嗯,她知道了。谢谢你提醒。”
再纠缠下去显得难看,二代脸上挂不住,勉强笑了两声,最终还是往后退了退。服务生感激得几乎不敢抬头,只低低说了句“谢谢文老师”,就端着盘子快步离开。
几个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都不由多看了她一眼。而文既白十分端庄地站在原处,本来就快饿晕了,这么一多管闲事几乎要晕倒。
啊啊啊,苍天啊,能不能不要再叫她老师了啊。
内娱真完了啊,怎么她这种年龄资历也能当老师了啊。
不远处的言聿把这一幕看得清楚。不过他原本就一直在看她,几乎从那个年轻男人靠近开始,视线就没移开过。
三番两次目睹文既白被塞联系方式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让他心里生出冷意,偏偏文既白转头又去替一个服务生解围,自然得像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这位年轻的女明星实在太容易对别人心软。哪怕只是个萍水相逢的服务生,她都能出手相助。
这种没有防备的柔软在别人眼里是善良,在他这里,却只是让他想把文既白藏起来,最好关起来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只给他看。
他承认自己是卑劣不堪的,可感情无法自控。
多看一眼,沉沦更深。
占有才是真正的爱。
而他,在对那双漂亮的眼睛念念不忘两年仍有余温后,他确信自己爱着文既白。
周骞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会场,弯腰在他耳边低声汇报:“徐其言刚刚落地北城,车已经从机场往市区开了。”
言聿的目光依旧落在文既白身上,看着她侧身端起一杯香槟言笑晏晏,神情平淡得仿佛只是在听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几秒后,他淡淡道:“拦着吧。”
周骞立刻了解:“明白。我这就安排。”
男人握着手杖的手指缓慢收紧,眼神平静无波。机场到市区的路很长,晚高峰的拥堵,临时商务的品牌邀约,任何一个环节都足够让他晚到半步。
半步就够了。
因缘际会,很多事情一旦错开半步,后面会越错越远。
周骞退开后,言聿仍旧看着前方那缕漂亮的香槟金色,唇角甚至还有很浅的笑意。
大概是掌控全局带给他的快意,让他不自觉畅快。
晚宴后半程文既白仍觉得被窥视,感觉若隐若现。她试着把注意力放回晚宴,却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再次感觉到后背发紧。
可每当她回头确认,身后又只剩流动的灯光、衣香鬓影和无数张看不出区别的脸。连着好几次,她一度怀疑是自己太久没吃东西,空腹加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让人神经过敏了。
八点半正式环节结束,宾客散去。文既白终于能回后台卸妆换衣服。她在休息室里坐下后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化妆师替她拆发卸掉眼妆,助理在旁边念叨她今天工作室发的照片有多好看,李清则还在外面和品牌方还有几位博主社交维护关系。
文既白坐在镜前,馋酒店的路上路过的那条夜市街的烤串和章鱼小丸子到不行。现在卸完妆,整个人对碳水和油脂的渴望瞬间翻涌。安宁听完她的计划,震惊:“我们真去啊?”
“去。”文既白非常坚定,“我今天吃得太少了,再不补一点,人都要没有快乐了。不过只是我,不是我们。你不是说了晚上要早点回家跟家里人视频吗?我自己溜达过去就行了。”
“可是李清姐知道会不会杀了我。”
“她不会知道。”文既白说得理直气壮,随即又压低声音,“而且我可以走楼梯,算提前消耗一点负罪感。你不许告密啊,咱俩上次被清姐骂了半小时的教训可要牢记心中。”
休息室在高层,楼梯间平时走的人不多。文既白换回自己的衣服,简单披了件外套,头发随便扎起来。脸上的妆卸净,只剩一点口红没有完全擦干净:“我走了哈?你们回家路上都小心,拜拜。”
文既白拿了包和口罩推开楼梯间的门,刚打开,一阵压得极低却仍然控制不住的哭声就传了下来。
她脚步停住。
作者有话说:
白:好饿好饿好饿
言:努力破坏中
据小道消息:
言聿在晚宴当天一早请来造型师梳妆打扮,大到手杖样式和西装领带的搭配,小到香水尾调挑选和背头落下的发丝摆放,全都再三确认。仿若一只求偶期的雄孔雀。
寰宇的总裁秘书办两男两女闲来无事琢磨着大老板的行程八卦,好不容易等到周骞送文件时拉住仔细盘问。
周骞看着手里徐其言的照片仿若看到一个冤大头,讳莫如深:“你们等着看吧。”
第6章
楼梯间的哭声听起来很是委屈。而且并不是小声抽噎,是号啕。哭的撕心裂肺的……
文既白脚步顿住往下一看,看见楼梯转角处坐着一个人,埋着头哭得肩膀都在发抖。她认出来是刚才在宴会厅里被那个高管儿子骂过的服务生,仍然穿着工作制服,帽子摘下被放在身边,头发有些乱,肩膀哭得一抽一抽,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
她没敢出声,也没立刻走下去。文既白怕自己现在过去对方反而更难堪。于是她只好轻轻把门带上了,尽量不让外走廊的声音传进楼梯间,然后慢慢走到楼梯台阶靠墙的位置坐下。
隔着一层楼梯,这里刚好在视线死角。楼下的人如果不特意探身看,是看不见她的。
文既白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把口罩和手机随手放在腿边安安静静地坐着,打算等她哭完了自己再慢慢走下去。
反正徐其言的航班刚落地,取行李也要一段时间。
晚宴彻底结束时已经接近夜里十点。宴会厅外的走廊灯光柔和,酒店的落地玻璃外是一整片被雨水打湿的城市夜景。文既白等服务生离开在楼梯间制造热量缺口的时候,北城的雨已经下起来,不算瓢泼,却细密绵长,落在玻璃上像一层薄薄的雾。
她本来想溜达到附近的夜市,可刚走到酒店门口,才发现雨比刚才大了一些。酒店正门外的车道被灯光照得湿亮,黑色地砖蒙了一层薄薄的亮釉,来往车辆的尾灯在上面拖出细长的红橙。门童撑着黑伞来回穿梭,偶尔有宾客从门廊下快步出去,鞋跟敲过地面,声音轻碎,随即被雨声吞掉。
门口的车道上停着不少商务车,文既白站在门廊下,低头看了眼手机,网约车页面上显示排队人数已经排到了二十多位。
她轻叹口气,从紧绷状态里一松下来,饥饿感就格外折磨人,连脑子里浮上来的画面都很具体,烤串上滋滋冒油的羊肉,刚出锅的章鱼小丸子,装在纸盒里的烤冷面撒满辣椒面孜然,光是想一想都让人觉得这场雨讨厌得很。
她正犹豫要不要干脆冒雨走过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好听的男声,音量不高,落在嘈杂雨夜里却格外清楚。
“文小姐,在等车吗?”
文既白回过头,言聿站在几步之外。
深色西装在灯下没有反光,雨水从屋檐滴下,在他脚边落成一圈细小的水迹。他手里握着那根定制手杖,身体偏向右侧站立,姿态挺直。
文既白对他笑笑。
“是呢。”她抬了抬手机屏幕,“不过应该快了。”
言聿的视线在她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秒。排队人数二十三,预计等待二十七分钟。他看清楚以后,偏头看向外面那层细密的雨。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颤动的手机隔着布料传到皮肤,细微而令人快意。
他神色不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人已经被拖住了。】
言聿看着神色期冀的女孩。
不会快了。
你等的人来不了的。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时表情已经恢复温和自然,甚至带着礼貌的关切。
“文小姐去哪里?”他说,“我叫司机送你可以吗?”
话说得自然,像绅士在雨夜里顺手递来的伞,没有半分强迫也挑不出任何冒犯。
文既白立刻摆手委婉回绝。
“怎么好意思呢。”她笑着说,“您忙您的——”
话还没说完,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上跳出徐其言的名字。文既白下意识接起来,转头对言聿轻轻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言总,我接个电话。”
言聿点头却没有故意避开,只站在原处,手杖点地,把自己放在距离文既白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
并非晚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场合,也要称您吗?
雨从屋檐边缘往下落,连成一片模糊的水线,门廊里的灯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包括文既白说话时睫毛轻轻垂下的弧度。
电话那头的徐其言声音有些烦躁,也有些歉意:“宝儿,我可能过不去了。”
文既白愣怔:“啊?怎么了?”
“也不知道怎么弄的,私生忽然知道我来北城了,刚从机场出来就被追车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团队现在把我带回酒店了,我这边得先呆在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