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咬了一口,立刻被烫得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忍不住继续吃。她一边吃一边走,整个人看起来轻松又专注:“那你是不是被经纪人骂了?我刚刚看手机热搜没有你被私生追车的消息。”
徐其言无奈:“经纪人压下来了,我可能等一下就坐飞机回深城了。”
文既白有点内疚,停下了大快朵颐:“这次怪我,我要你等我结束之后一起约会吃饭的。还好你人没事。”
“说什么呢,我很想你。”徐其言连忙出言安慰。
距离夜市街口几十米远的地方,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着。车窗半开,夜市的灯光和声音都从车窗缝里流进来。
言聿坐在后座,西装外套已经脱掉,只剩一件衬衫,袖口卷到手腕上方露出从手背一路蜿蜒向上的疤痕。定制手杖横在腿侧,黑色金属握柄在灯光里闪出一点冷光。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夜市街里,准确地说,是落在文既白身上。女孩一边打电话一边走一边吃东西,偶尔还会停下来跟商贩老板说两句话。看起来完全不像刚刚参加过一场晚宴的影后,甚至可以说,大相径庭。
周骞坐在前排,低声问了一句:“言总,要不要把车往前开一点?”
言聿没有回头:“不用。”
他看着文既白从街头走到街中,看到她在每个摊位前停下来挑东西。她吃章鱼小丸子的时候表情认真,吃沾串的时候被辣得皱了一下鼻子,吃淀粉肠的时候又像很满足。
言聿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帮我买一份。”
周骞愣了一下,第一次无法完全领会老板的意思:“什么?”
言聿的目光仍然落在夜市里:“她刚才吃的。”
周骞立刻明白了,但是很难不腹诽。随即一边下车一边打开掌上银行app查看余额来安抚自己。
几分钟以后,周骞拎着一盒章鱼小丸子和烤淀粉肠回来,盒子和塑料袋里还冒着袅袅热气。言聿接过来,竹签轻轻拨了一下丸子上面的木鱼花,然后慢慢咬了一口。
他第一次吃,味道确实不错,难怪文既白兴致勃勃。随即继续看着街道另一头,默默注视文既白往前走。
不久,另一个生活助理带着几十串沾串和酱料回来汇报:“言总,文小姐好像正在和徐其言打电话。”
言聿的手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签,轻轻拨弄了一下丸子上的木鱼花:“给徐其言找点事干。”
周骞闻言立刻开始打电话。
几分钟以后,文既白的电话忽然断了。她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半晌,又拨回去。电话那头却一直没有接,她站在那里等了几秒,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又忙了。”她有点无奈地把手机收起来,“忙,忙点好啊……”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铁板鱿鱼摊位前,老板正用铲子翻动鱿鱼须,铁板上的油声噼里啪啦滋啦滋啦。
她站在那里认真等待着她的那份。也是刚才的电话才让文既白认真思索了上一次和徐其言正儿八经的约会是什么时候。掐指一算好像至少两年了。
徐其言参加选秀节目前,他们两个一起去吃了顿海底捞,预祝已经顺利签约经纪公司的徐其言能够高位断层出道。
然后两个人就都开始忙起来了。
车里的言聿慢慢抬了一下右腿。他的小腿忽然变得很沉,像是知觉被切断了一样。腓总神经受损以后这种情况时常发生,小腿和脚背会突然失去感觉,仿佛那一段身体被神经系统暂时关闭。
言聿继续看着夜市街,看着文既白坐在路边的小凳子上带着铁板鱿鱼吃铁板牛排。大快朵颐的女孩一边吃一边低头发消息,耳机线还挂在耳朵上,看起来像下了晚自习的大学生。
鲜活,可爱。
吃相都很漂亮。
在言聿沉溺于文既白的现场吃播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赵文。
言聿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温柔而亲切:“言聿呀,你爸爸很想你,但又不好意思跟你说,所以阿姨来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家一起吃顿饭。”
车厢里很安静,雨后的空气混合着油烟味儿从车窗缝隙里吹进来。言聿沉默了一会儿:“最近比较忙。”
赵文坐在言家老宅的阳台,摆弄着手上价值连城的玉镯轻笑:“再忙也要吃饭啊,你爸爸年纪大了,总惦记你。厉恒也总念叨你。”
言聿的视线仍然落在夜市街里,文既白已经吃完牛排,手摸着自己的小肚子躲去没人的角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似乎他也被文既白吃饱喝足的快乐满足影响,过了几秒缓和了语气:“下个月初,爷爷生日前我会回去。”
赵文立刻笑起来:“那就说定了啊,阿姨嘱咐厨房多做点你爱吃的菜。”
电话挂断以后,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文既白重新往下榻的酒店方向走,她走得不快,就算吃饱了也偶尔还会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摊子。
夜市的灯一盏一盏从车窗边滑过去,劳斯莱斯车厢弥漫着照烧酱和孜然辣椒面味儿。言聿靠在后座,右腿仍然有些麻木。
假肢固定带勒在骨盆上已经十多个小时,残端皮肤已经开始发热。他静静看着街道,像一条在黑暗里等待猎物的蛇。
文既白为了消食走回酒店的时候,街道已经安静下来。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后那辆黑色轿车已经跟了她整整一条街。一路上偶尔刷刷手机感慨一下今晚工作室发的图修的真好。
至于徐其言……文既白打开了手机铃声,她其实很想和徐其言聊会没有营养的无聊天。
车子停在远处,言聿看着她走进酒店大门,手杖在掌心轻转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回去。”
作者有话说:
白:放纵日,耶
言:嚼嚼嚼
ps.跟踪尾随不可取,扭曲的追求在三次元如有发生请尽快将坏人扭送进橘子。
pps.读者朋友们的留言评论我都有认真看,但我的写作助手更新后找不到点赞按钮了……不是高冷,万望见谅
第8章
一周后,北城有了明显的秋意。
琅清这一支广告从下午拍到深夜,已经算不小的摄影棚里灯架,反光板和轨道镜头摆得满满当当,光线一层层落下来把人照得几乎睁不开眼。
最后一个镜头结束,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很久,才终于摘下耳机说了一句“过”。绷紧的现场松动下来,化妆师拎着工具箱往外走,工作人员开始布置下一个景,机器运转了一下午的热气和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胶皮味混在一起,空气里还浮着没散干净的灯泡短路味。
僵直着凹了一天造型的文既白从布景前走下,广告的造型找了一条很轻薄的白色礼裙,镜头里看着飘逸,实际为了定住版型,腰和肩都勒得很紧,近二十厘米的高跟鞋也站了将近三个小时。
把外套披到肩上后,文既白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脚踝,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才把耳机重新塞进耳朵。接通后,徐其言的声音带着一点夜里特有的低哑,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轻微的电流声:“结束了?”
“刚结束两个,还有圣诞的地广要一起拍掉。”文既白靠在摄影棚边上的立柱旁,声音比拍摄时柔软许多,“我今天差点被那几盏顶灯烤熟,最后一个镜头的时候我都怀疑自己脸上的高光是不是自然出油了。我也不敢找安宁要吸油纸……”
徐其言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明显被逗到:“辛苦了。”
她抬手摸了摸后颈,望着远处摄影棚顶上还没来得及关掉的两盏工作灯:“不过成片应该不错,导演看回放的时候脸色还不错。”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几句闲话,文既白低头用脚尖轻轻蹭了一下地面,犹豫了片刻,才装作忽然想起来似的开口:“对了,你明天几点有空?我上午去试一套礼服,下午基本没事。你不是说前阵子找到一家很好吃的粤菜馆吗,我们明天去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安静得她脸上的笑都淡了一点。
“白白,明天可能不行。”徐其言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明显的无奈,“临时加了个综艺录制,今晚刚通知下来,制作组那边说档期只能卡在明天。”
文既白垂下眼,看着自己礼裙下摆被风吹起一点褶皱……
摄影棚里有人推着金属器材车经过,轮子在地面上滚出一阵轻响,她安静了片刻,才笑着说了一句:“那就下次吧”。
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计较太多,这样的事情在圈子里实在太常见,谁的时间都不完全属于自己。原本说好的见面被通告冲掉也不过是工作的一部分。
徐其言明显松了一口气,又低声补了句“抱歉”,她便顺势把话接过去:“没事,你先忙正事。”。
电话挂断以后,她把耳机慢慢从耳朵里取下来,手指绕着耳机线缠了两圈,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太大波动,可刚才那点半收工的轻松惬意到底还是淡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