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熟?哎呦我说云舒啊,你说话一直这么礼貌客气又文绉绉的,咱们这里可得有好些嫂子听不懂。”江嫂子笑道。
唐云舒闻言笑笑,并未回话,她现在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这一点了,要是连怎么说话都要被限制和同化,她都害怕自己有一天变得不认识自己。
“哎,你要不去当老师吧,听说最近初中的一个老师被调走了,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我听你男人提过一嘴,说你文化水平可高了。”江嫂子兴高采烈道。
像是想到什么,她停下手里的动作,问:“这么久了,我都还不知道你是初中毕业啊还是高中毕业呢?”
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眼,唐云舒顿了顿,还是道:“我算是高中毕业,但……”
“但什么?高中毕业可了不得了,怎么,没有拿到毕业证啊?那没事,我听我家那口子说过,只要过了校长那关就行,不硬性要求的。”
江嫂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试图稳住唐云舒的心。
“不是,我……我想说我的大学毕业证没拿到,所以是高中毕业。”
“啥?你说啥?”江嫂子举着菜刀上前几步,瞪大眼睛,像是从未认识过眼前的人一般。
“你是大学生啊?”
“俺滴娘欸,我还是头一回跟大学生做邻居呢!云舒,你和你男人可真能瞒。”江嫂子震惊得脱口而出家乡话。
“嫂、嫂子,你先把刀放下再说好吗?”唐云舒后退几步,心有余悸地看着举着刀一脸惊讶的江嫂子。
这嫂子还真是不拘小节。
“好好好,你看看我,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江嫂子笑笑收了刀,继续噔噔噔地切菜。
“说真的,你赶紧去学校当老师吧。”
大学生来教他们的孩子,那还不得教得更多,教得更好?
唐云舒随手把一根柴火丢在灶洞里,有些犹豫。
从前她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自从家里出事后,自然而然思考的事情也变得多了起来。
不是没有考虑过出去工作的事,但因为他跟陈衡的这桩婚事来得并不纯粹,已经亏欠别人许多,现在还要因为工作的事去麻烦别人,她开不了口。
另外一个,这里是部队,她不知道工作的事会不会被家里的事所影响。
一时犹豫不决,所以没能好好规划自己的事业。
但是现在听江嫂子这么一说,那颗本就蠢蠢欲动的心一下子活泛起来。
唐云舒决定,找个时间,还是得跟陈衡提一嘴。
没有机会的时候她可以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但是有了机会,无论如何也得去试一试。
否则时间一长,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
一整日,小院烟囱的烟从未间断。
直到傍晚,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人,整个家里热闹了起来。
“来来来,为咱们一直说对结婚没兴趣的陈营长干杯啊,瞧瞧这小子嘴上说不结婚,结果你看看,作战速度比谁都快!”刘指导带头举起酒。
“你是第一天认识他啊,这小子上了战场不也是这样,这叫速战速决,是不是?”营里的李教导员拐了拐身边的陈衡说。
“是是是,别废话了,赶紧喝了吧!”陈衡被打趣得烦了,有些不耐烦,但嘴角的弧度就没放得下去。
“喝就喝,谁怕谁啊,你小子不声不响地就结了婚,酒席都是在家里办的,既然说了不在这里办,那今天晚上就得多喝。”有人起哄。
“行啊,喝就喝。”难得聚在一起,陈衡也高兴,端起碗酒,率先喝了一大口。
另一边,唐云舒也被人打趣得面色羞红。
正想着找什么借口去厨房待一会儿呢,桌对面坐着的一个人站起来,忽然出声道:“唐同志,新婚愉快,我以茶代酒,敬你,愿你和陈营长百年好合!”
她抬了抬手里的茶碗,看向唐云舒。
被敬的人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同样端起手边的茶,温柔笑道:“多谢!”
“砰——”
一声茶碗相撞的声音,将之前或令人脸红或令人不适的打趣压下。
有了林丽芳的开头,剩下的人也不好继续说唐云舒。
有人学着林丽芳给唐云舒送祝福,有人抹不开面,便低头吃饭,不再多言。
看着对面吃菜吃饭都神色恹恹的女人,想到她帮自己解围,唐云舒有心想问一句怎么了,但又碍于人多,不好多言。
许是察觉到她担忧的视线,林丽芳抬起眼,恰好对上对方澄净的双眸和温和友好的笑容,她回以一笑。
朝着唐云舒点点头,林丽芳放下手里的碗筷,一言不发出了院子。
唐云舒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坐在旁边的嫂子见她这样,忍不住道:“她啊就是这样,出身不好还傲气得很,难相处得哟!不用管她,咱们自己吃。”
难相处吗?或许不是。
唐云舒垂下了眼,没说话。
酒足饭饱,天已经黑得看不见路。
“嫂子,是这间吗?”有人指着唐云舒住的那间房间问,肩膀上靠着喝得人事不知的陈衡。
唐云舒看着房间里她才洗干净,铺上的新床铺,心痛地点了点头。
一身酒气就要往她的床上躺。
陈衡的几个战友看着唐云舒肉痛的模样,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扶着人进去了。
“你们把他放在床上就好了,剩下的我来吧。”见那人想要帮陈衡脱鞋,唐云舒连忙道。
她倒是想让这些人负责到底,可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没看见今天一早陈衡就把自己房里的东西统统往她的房里搬,为的就是不让这些战友和嫂子瞧出来他们面和心不和。
今天可不像平时江嫂子来的时候,可以把房间门关起来。
“多谢啊,麻烦你们了,这些东西你们拿着吃。”唐云舒把手里最后的糖果递给了扶陈衡进屋的战士。
那两人拗不过她,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着收下。
等帮着洗洗刷刷的嫂子们都走了,家里彻底安静下来,唐云舒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月亮心事重重。
不知道爸爸妈妈怎么样了……
回头看看陈衡睡得房间,她觉得现在的生活也挺好,从未感受过的日子,至少现在过着还有新鲜感。
但不可避免的,还是会有落差。
从前家里也有这样宴客的场景,但绝对不是这么豪放又粗狂地吃吃喝喝,也不是东家长西家短地家长里短。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习惯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喜欢这样的日子。
深深看了明亮的月亮一眼,唐云舒叹了一口气,回了房间。
想了想,还是给醉了的陈衡随便擦了擦脸,本想抱着被子去陈衡的屋子将就睡一晚,结果那间屋子因为东西被搬完,被陈衡锁了,钥匙她也找不到。
无奈之下,她只能睡陈衡旁边,给盖一床被子。
反正两人又不是没在一张炕上睡过。
唐云舒心安理得的躺下,却忘了,床始终没有炕大,到了半梦半醒感受到腿上搭上了一只腿时,她吓了一跳,只是这时候后悔睡在这张床上,显然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贝们的支持[抱抱],下一章就入v啦,抱歉通知的有些仓促,因为我亲爱的编辑今天才上班,所以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天入v。
第22章 挑水
莹润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溜入屋内, 为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带来了光亮。
慢慢地月光爬上了床,照出了床上两人的模样。
一人一边,似井水不犯河水。
不多时, 睡在里面的男人动了动, 像是热急了,扯了扯衣领, 一脚伸出被子外,另一只脚也在被子下动了动。
睡得正香的唐云舒被这动静惊醒, 恍惚着坐起身,见里侧的男人仍旧熟睡,动了动脚, 将被子里搭在自己腿上的那只脚蹬了下去。
累了一天实在太困,刚准备睡下,像是想到什么, 她又直起身,那陈衡盖着的被子一角擦了擦自己被碰过的腿。
他可是没洗脚就睡了!明天自己还得再洗一次被单。
做完自己的事,唐云舒总算是安心睡下。
只是到了天快亮的时候, 她总觉得热,下意识想要掀被子,结果自己像是被禁锢在一个牢笼里, 进退不得。
梦里, 因为父亲说错话, 有人故意为难而全家下放的场景再现。
这一次, 她梦见自己在山上被蒋济舟抓到, 因为她的不配合不听话,这个丧心病狂的混蛋将她囚禁在一个关猪的笼子里,她感觉自己浑身恶臭, 觉得自己再也难见天日。
猛地惊醒过来,唐云舒缓了缓,才知道这次的梦是假的,她都已经来到遥远的西北了,怎么还会被抓住呢?
可,为什么感觉那么真实?
喉咙因为呼吸急促而有些干,她想起身去喝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