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无名没有预料地被酒呛了一下，也不知是特意准备，还是蕲州的酒本就如此浓烈，这一口使无名口鼻皆痛，头晕目眩。
过了好一会儿，这磨人的感觉才消散。
再次抬头时，无名的目光也同安玉一般，落在了萧小河身上。
能面不改色连饮数杯，萧小将军也非常人啊！
与此同时，萧小河再次起身，陈元一看到萧小河站了起来，条件反射般向后缩了缩。
“这一杯，敬我大楚肝胆涂地的将士们！”萧小河换了一副悲壮的表情，“如今边关百姓安居乐业，大燕不敢再犯，皆是依仗他们功劳，陈大人从京城一路前往蕲州，想必也有所耳闻。这一杯，是万万少不得的！”
少蝶震惊地抬头，自萧小河上次大病，军医有过嘱咐，万不可过度饮酒，萧小河也一直乖乖听话，今日怎为了同陈元一置气，连自己身体都不顾，简直不像她的作风！
少蝶看着挺胸而立的萧小河已完全上了头，当即啧了一声，悄悄挪到了狄问蓝身旁：“狄将军，你快劝劝将军！”
“我劝？”狄问蓝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对方若不是个孩子，他真想将人拳打脚踢地暴揍一顿，“还不是你惹得好事！若不是你，陈大人怎会好好的说起女子入营，他若不说，萧子客又怎可能生气！”
“还有，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菜中做如此大的手脚，今日暂且没空与你计较，回头等着！”狄问蓝又恶狠狠地加了一句。
少蝶来不及担忧自己，她是真怕萧小河喝着喝着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她灵机一动，跑到了安玉身边。
“殿下，军医说将军不得喝酒，喝多了便会死！您是公主，您开口他必然会听您的！”少蝶焦急道。
安玉听到萧小河会死啊了一声，忙从自己的小思绪中脱出，她刚欲起身开口，周边突传来咣当一声，少蝶与安玉脸色皆白，忙抬头看去。
只见萧小河依旧端着酒杯站在前面，二人同时长舒了口气。
“不是将军，那就是……”少蝶转头，发现晕躺在地上的陈元一，“竟真的昏过去了……”
“陈大人！”萧小河大叫道。
陈元一到底是没挺住最后那杯将士之酒，喝完就直愣愣地栽到了地上，他的双眼死死瞪着，里面的血丝清晰可见，十分可怖。
“愣着作甚！还不扶陈大人下去歇息！”萧小河向两侧立着的士兵喊道。
言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少蝶摸着自己的小心脏，趁乱跑到了萧小河身边。
“将军，您难道忘了军医的话了吗？可莫要再喝了！”少蝶说了一半，就愣在了原地，她指着萧小河湿成一片的袖子，好一会儿才道，“将军真是比属下想象
的还要卑鄙啊……”
“这叫兵不厌诈。”萧小河轻轻拧了一下袖子，甚至能滴出水来，她看着躺在地上的陈元一道，“陈大人还是过于老实了。”
也没人会想到有人敬酒都会作伪吧，少蝶满心敬佩地腹诽着。
第135章 萧小河至今仍在为自己……
萧小河至今仍在为自己第一杯酒下肚懊悔着， 早知道这酒如此烈，莫说一杯了，她一口都不喝。
萧小河摸了摸头， 同少蝶道：“下次这种事情记得提前知会本将军，险些将本将军害惨。”
“属下知错了，属下明日就自己去领罚。”少蝶点头道，今日场景的确超出自己预料， 幸亏最后没出了什么大错，不然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不过再给她一次机会……少蝶怕是依旧会如此做，毕竟看陈元一如此痛苦，的确大快人心， 少蝶理直气壮地想到。
“嗯， 你先下去吧。”萧小河对安玉道，“时候不早，公主殿下也去歇息吧。”
“是。”少蝶行礼后缓缓告退， 安玉却上前两步， 她忍耐了好久，忍不住大声道， “你今日将陈元一欺负成这样，当真不怕他回头同父皇颠倒是非，说些你的坏话？”
“是啊将军！”狄问蓝冲到了萧小河面前， 显然忍耐许久， 两条眉毛都气得横了起来：“今日真是太鲁莽了！他到底是陛下派来的人， 现在在蕲州，他不能拿咱们如何，他要是回了京城呢？到时候岂不是他一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就算不看这些，单凭他是陛下派来慰问三军的使臣， 将军也不该这般无礼！”狄问蓝埋怨道。
“虽然方才看见陈元一吃瘪很是爽快，但将军做的的确有些过了……”其余几位将领也叽叽喳喳地开口，如今才开始思考起后果。
“气都出了，脾气也发了，想这些还有何用？”萧小河笑道，“还不如早些回去，还能多睡半个时辰。”
“将军！”狄问蓝最看不惯萧小河这般玩世不恭的模样，他固执道，“况且陈大人话糙理不糙，少蝶等人的存在到底是祸事一桩，自从她们刚来营中时，底下就是一片议论纷纷，铁副将说这些小事儿没必要叨扰你，硬生生给按下了。”
“流言蜚语能按下，可人人心中的疑问如何按得？将军还令人将营妓赶走，自己却……”狄问蓝说得畅快，一时口无遮掩，察觉到自己失言后忙闭上了嘴，只是依旧不甘地看着萧小河。
“原是在这等本将军呢，没想到狄大将军也耿耿于怀。”萧小河喜怒不明道。
“我当然没有！”狄问蓝狡辩着，“我日日军务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做那种事？只是底下将士们为大楚辛苦征战，也需要发泄压力，这一点将军应该能明白！”
安玉皱眉道：“你这话好生矛盾，本宫倒是听不懂了。”
“公主是女子，不明白也正常。”狄问蓝小声反驳。
“铁向褴也真是胆子越发大了，这等大事也要瞒着本将军，等他和万俟回来，本将军可要好好责罚。”萧小河特意强调了“大事”二字，“狄大将军，到底何人对本将军遣散营妓之事颇有微词？”
狄问蓝以为萧小河听进去了自己的劝告之言，于是挑了几个官位大些的道：“南军都尉何大人、中护军李大人、越骑军偏队长杜大人……这些肱骨之将都曾私下与臣说过此事，他们正值壮年，背井离乡常年驻边，将军也应多多体谅下他们！”
狄问蓝无嫖妓爱好，但他能理解何李等人诉求，营妓存在自古皆有，有些名将还曾亲自带有功下士寻花问柳，充作奖赏犒劳，甚至赐人归妾，笼络人心，皆是颇有成效之手段。
既然大楚律法允许它的存在，那必是有其道理，萧小河不顾人性行事，必然会成弊端。
莫看此事虽小，一军成败，往往由细节之处编织而成。
底下人也四下张望，几个大胆地开口附和着狄问蓝的话：“将军行得端正，可军中那么对人，那么多双眼睛，那么多张嘴，就怕生出些不好的话出来，将军何苦自寻烦恼？”
“是啊，狄将军所言有理！”
……
“何将军，李将军，杜将军。”萧小河不顾其他人，而是将几人名字重复了一遍，随后笑道，“他们也实是辛苦，不光要为军事操劳，还得忍耐着情欲折磨，这真是本将军疏忽啊。”
“既如此，劳烦狄大将军转告他们，让他们明日就莫要来了，归乡也好，寻妓也罢，本将军是万万不能再留他们，做这个恶人了。”
“啊？”狄问蓝张大了嘴，“将军的意思是，将他们赶走？”
“军令如山，本将军之命就是他们行事之尺，连本将军的命都不服，这样的人，留在军中等着被北燕策反吗？”萧小河突然冷笑道，“本将军不光要赶他们，还要罚他们，各打五十军棍后再将他们逐出！”
狄问蓝还没反应过来萧小河是怎么把两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扯在了一起，萧小河又道：“狄大人，劳你顺便再去军中询问，还有何人对本将军之命不满。”
无名聚精会神地看着萧小河与狄问蓝的交锋，也亲眼目睹了狄问蓝如何从优势之位瞬间被萧小河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只见过萧小河随和带笑的一面，这令他险些忘了，对方可不是文弱书生，而是在战场上厮杀过来的将军。
恩威并重，宽猛相济，其中夹杂着权力特有的迷人气息，这一切令无名和安玉看入了迷。
“不可啊将军！”狄问蓝回过神来，他反驳道，“这几人都在军中多年，是万不会做出勾结燕军之事的！”
见狄问蓝成功被自己带偏，萧小河放心道：“他们既对本将军军令不服，何不直接寻本将军理论，偏要私下搅弄是非，岂不是扰乱军心？存心添乱，其心可诛，本将军今日留他们一命，已是格外开恩了！”
萧小河直接起身向外走去：“陈大人处本将军明日会亲自派人问候，不劳狄大将军费心，只是我交给狄大将军之事，狄大将军可莫要忘怀。”
“……是。”狄问蓝有气无力地应下，次次都是如此，偏偏自己次次不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