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从无名的角度,正好能看见萧小河脸色微红,张着嘴哈气的样子,脸上表情痛苦无比。
无名哑然失笑,萧小河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也跟着笑笑,随后伸出一只手放在手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少蝶那丫头是真下了死手啊,萧小河如今有种恸哭流涕,再在地上滚上三圈的欲望。
无名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心道萧小将军不愧是将军,连辣都能忍住,实不是常人。
狄问蓝在少蝶拼命眼色下会意,小心地夹了一口豆腐旁的辣椒,一口吞下。
“回陈大人,臣觉得此菜甚是可口,并没有热辣之味,大人许是误会了。”
无名听着狄问蓝的话,又抬头看到萧小河痛苦的表情,浅浅地笑了。
这一笑令萧小河被萧小河捕捉,令萧小河十分不爽,她整理了一下表情,转身道:“陈大人若还是不信,本将军记得听陛下说过,无大人祖籍也是蕲州,不如让他也来尝尝。”
无名闻言表情一变,他忘了萧小河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被她抓到自己嘲笑之象必会报复。
好在陈元一并不想继续这场闹剧,他冷峭地剜了一眼少蝶与萧小河:“今日这菜,本官记住了,回去定会和陛下如实讲述!”
少蝶有些懊悔地看着萧小河,她本以为陈元一会顾全大局吃个哑巴亏,没想到真的会同人计较,这下又给萧小河添了个大麻烦。
少蝶犹豫着,正在想想不要将有问题的菜尽数端下。
“不是本官多言,将军收留女子入营已是不合祖训,如今这女子连菜都做成这般,将军再留她,恐传出不雅之言。”
“这丫头不过十一二岁,哪里会如你想的那般龌龊!”安玉喝斥道。
萧小河本想心平气和地与陈元一相处,毕竟生气伤身,对方迟早是要死的人,何苦为了他伤了自己?
可惜陈元一次次激怒,萧小河咳声叹气,生气也是没法子的了。
萧小河从不大呼小叫,心情不悦时亦然,她笑笑道:“陈大人何必动怒?有什么事儿同陛下禀告就是。”
“方才一出不过意外,大人快些落座,还有旁的菜呢,尽管尝尝。”
萧小河阻止了少蝶撤菜的动作,她转身回到了上首,端起一杯酒对陈元一道:“陈大人,你我久别重逢,本将军尽主人之谊,先敬你一杯!”
陈元一因方才一口豆腐满腹烧灼,桌上剩下的菜他是一口也不敢再吃,如今一来,酒更是喝不下去半口,但萧小河如此说,陈元一只得强撑着站了起来,与萧小河一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134章 陈元一艰难地将酒咽下……
陈元一艰难地将酒咽下, 腹中更是阵阵刺痛难忍,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企图这般缓解疼痛。
看着陈元一艰难模样,萧小河暗自勾弯了嘴角。
陈元一既已认定自己存心刁难,那也无需再装了,惹恼了自己, 这口哑巴亏他想吃也得吃,不想吃就逼着他吃。
萧小河口中也是满腔辛辣,她十分自然从容地夹了自己身边的两口菜,以此来抵抗辣意。
“这道绝非少蝶做的。”萧小河指着离着自己最近一道菜道, 如此好吃, 绝不可能出自少蝶之手。
少蝶抿嘴笑笑,当初萧小河答应的是让自己做兵打仗,可不是来当厨子的, 既如此, 对少蝶来说,做饭好吃与否皆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只要能吃就成。
“佳肴美馔在前,如今你我也好,京中贵人也罢, 一饮一食皆是出自粮农贤劳双手。”萧小河同陈元一感慨着, “若是没有农家, 这军中士兵没有口粮,莫说四处征战,护国平安都是妄谈。”
“的确如此,士农工商, 哪个都不可或缺。”陈元一不知萧小河打得什么算盘,只好顺着他的话道,尽量少说少错,不让对方抓住把柄。
陈元一如今除了愤怒外,有的还是疑惑不解。
他不信萧小河不知晓皇帝派自己来的目的,在他的想象中......不,更直接一些,哪怕他是萧小河,他都会对自己毕恭毕敬,讨个好印象,免得自己在皇帝面前多嘴。
可萧小河却敢如此,难不成真是觉得自己功高震主,甚至有了反心?
楚国兵权自古便掌握在帝王手中,萧小河如今虽手握精兵数十万,但盘踞在大楚各地其他军马也不在少数,其中几支还带有皇室之血,是万万不会同萧小河沆瀣一气的。
他哪里来的信心,又是哪里来的胆子敢这般待自己?
陈元一想不通。
“为了停辛伫苦的农家,本将军再敬大人一杯。”萧小河再起起身,拿起乘得满满当当的
酒对着陈元一。
“……好!”陈元一的肚子传来阵阵隆隆之声,与方才的刺激之意搅和在一起,苦不堪言。
他哪里敢吃菜,只得生生忍着,偏偏萧小河还在一直敬酒,寻的还是自己拒绝不得的理由!
又是一杯烈酒下肚,如密密麻麻的白蚁啃食着自己腹部最柔软之处,又痛又痒又令人作呕,若是没有刻意控制,陈元一的表情是狰狞二字也概括不得的了。
狄问蓝觉得有些不妥,方才虽闹了些误会,但对方并不似穷凶极恶之人,还是远从京城而来,于是开口道:“陈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少喝些罢!”
“狄大人乃正人君子。”无名在心中想着,只是一想到见不到陈元一如此精彩的表情,他心中还莫名有些失落。
无名摇摇头,真是奇怪,怎变得和那萧子客一般了。
“狄将军!你如此说话,休怪本将军训斥你了!”萧小河板着脸道,“你忘了陈大人刚来时讲的话吗?”
“‘本官曾习武数年,蕲州虽远,不至于伤了身。’”萧小河模仿着陈元一有模有样道。
“陈大人可是陛下钦点的人,自然不会因为小小行路就出了岔子。”萧小河举杯道,“陈大人,请——”
陈元一心中猛地抖了一下,萧小河原是在这等的自己!
真真是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陈元一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狄问蓝夜悻悻地闭上了嘴,心中甚至一阵懊悔,也不知陈大人有没有怪罪。
第二杯烈酒下肚,腹中烧灼之感更愈,不仅是烧灼,还有阵阵绞痛,陈元一强咽了唾沫,勉强用内力压着肚中不适,一边寻找借口脱身。
萧小河饮后擦擦嘴,安玉担忧地望了她一眼,萧小河酒量不加京中人皆有耳闻,虽知道她存心同陈元一作对,安玉还是怕萧小河出了什么意外。
毕竟萧小河在边伤过一场,安玉想到这泄了气。
当初萧小河在边关浴血奋战之时,自己在京中什么忙都帮不上,正如同父皇病重时一般,甚至只得委身陈元一让父皇安心。
安玉从小到大过得都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在她的脑中,她的一辈子都将是在父皇母妃、兄长的呵护下无忧无虑度过,如今是她第一次思考起未来二字。
倘若要配得上萧小河、真正不让父皇担忧,目前似乎是行不通的。
可具体要如何做,安玉脑中还是一片浆糊。
她抿了一口自己面前的酒,罕有地叹了口气。
萧小河并未注意到安玉的沉默,她满心都在陈元一上,见陈元一面色难堪,萧小河再次起身。
“陛下远在京城,却一直挂念着边关将士与百姓,能辅佐于如此贤明的君主,是臣之幸,能生在如此贤明君主所治疆土,是大楚百姓之敬。”萧小河为自己斟满了酒,“这一杯,是臣替众将士、百姓谢过陛下美意的,陈大人,此杯你我必一饮而尽,不得推脱!”
萧小河又饮酒下肚,饮罢,笑容满面地看着陈元一,其精神抖擞,仿佛是真心感念着皇帝的功德一般。
“……”
陈元一捂着小腹,头上已冒冷汗,他虽生活在穿越小说中,可这个世界与真实的世界十分相像!
哪怕他有内力,内力也不似大罗神仙的法术,身子本能的疼痛只有压抑,不能消除,而使用内力所耗之精力,也令陈元一更为痛苦。
可萧小河左一个百姓,右一个陛下,都令他拒绝不得!
陈元一犹豫不过三秒,便忍着痛起身,紧闭双眼,将盛满的一杯酒灌进了肚子里。
酒洒腹中的那一刻,陈元一险些没有直直栽倒,他一个踉跄,堪堪站稳了脚。
陈元一缓缓坐回了席中,长舒了一口气。
无名在后面看得频频咋舌,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虽说萧子客无论怎么说也算不上恶人,但是无名实在没有旁的话来描述如今感想了。
陈元一仗着皇帝的势,耀武扬威了一路,还同刘县令义女勾搭不清,未曾想来到军营第一日……不,这才一个时辰,就狼狈成如此。
无名偷偷瞄着安玉,安玉目露担忧之色,只是她的目光所及,不是陈元一,而是坐在上首的萧小河。
无名不知该难过还是该高兴,只得悄悄喝了一口杯中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