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秀儿迟疑了会儿,缓缓坐了过去,但还是跟顾清晏拉开了一臂距离。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顾清晏身子一歪,就凑到了胡秀儿旁边,几乎都要贴上她的耳朵了。
不等胡秀儿受不了要躲开,顾清晏就压低声音开口道:
“行刺你的幕后主使抓住了,是孟先生,他被抓时的身份是长公主为福瑞郡主刚找的教书先生。”
胡秀儿惊呆了,根本顾不上躲,脑子里全是不解。
孟先生不是周非白交代的那个什么先太子的人吗?
怎么又成了长公主找的教书先生?
她跟孟先生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孟先生为什么要杀她?
总不会是因为她抓了周非白吧?
周非白都被关了那么久,他要真那么重要,孟先生早就应该派人来把他给劫走了。
这事儿说不通,唯一的可能是孟先生当了替死鬼,替长公主背下了骂名,其实想杀她的还是长公主!
胡秀儿说出自己的推断,顾清晏不置可否,继续说道:
“长公主知不知道孟先生的真正身份,我不确定,但是皇上知道了。
你知道皇上下这道旨对长公主意味着什么吗?”
胡秀儿摇了摇头,她只知道福瑞郡主被降了封号,长公主的脸色很不好。
顾清晏跟胡秀儿说了一通宗室女的封号。
大夏朝皇家宗室女的封号,沿袭了前朝,从大长公主到长公主,公主,郡主,县主到乡君,一共六级。
每一级还有细分,主要是在封号名头上有个长幼尊卑,差异并不大。
但是不管怎么细分,从来没有哪位长公主的女儿会被封乡君的,别说长公主,就连一般公主的女儿也不会被封这么低的封号。
乡君往往是朝廷为了嘉奖有功之女,所给的嘉奖。
远的不说,就说先皇,就封了一个救驾有功的大臣之女为乡君。
李宝珠从郡主直接被降为乡君,成了宗室女中封号最低的,可谓是极大的羞辱。
但这不仅仅是羞辱,还是一种明示。
世人通过这道圣旨,就会清楚的知道她是因为什么惹了皇室的厌恶。
一个失去了皇上信任和宠爱的宗室女,是绝对不可能再被指婚给出色的宗室子弟,更别提皇子了。
胡秀儿立刻追问道:“按你这么说,长公主以前是想把女儿嫁给皇子的?”
顾清晏十分欣赏胡秀儿的敏锐,她确实很单纯也很天真,不懂那些复杂的谋算。但她又很聪慧敏锐,非常擅长从一团乱麻中找出头绪。
这种能力非常适合领兵作战,往往能成为将领的人,都有超乎常人的敏锐。
只可惜她是女子,眼下大夏朝除了西南忠州有一支女营外,并无其他女兵。
忠州地处群山环抱之中,位置十分偏僻,潮湿阴冷,蛇虫遍布,山中百姓也多为异族,寻常人贸然进入,难以存活。
他可舍不得让胡秀儿去冒那个风险,九死一生谋功名,只有被逼入绝境的人才会去冒险一试。
顾清晏收敛乱跑的思绪,回归到胡秀儿提出的问题上,沉声道:
“长公主一向心高气傲,表面上扶持的是太子,其实真正想做的是摄政王,挟天子以令诸侯。
太子早已娶妻生子,除非他愿意休妻另娶,否则长公主是不会把女儿下嫁的。
她最想的其实是让李宝珠当中宫皇后,那样李宝珠只要生下嫡子,就是下一任皇帝。
扶持哪位皇子,都没有扶持有自己血脉的孙子当皇上,更能让长公主满意。”
胡秀儿忍不住接话道:“但是皇上这道圣旨,把李宝珠当皇后的路截断了,长公主肯定不会罢休的,她肯定会想别的法子。
但是这些,跟她派人来刺杀我有什么关系?”
顾清晏忍不住想勾一勾胡秀儿的鼻子,夸她两句。
她真是该聪明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不管他扯多远,都能把他拉回最关键的点。
可刚才惹她生气了,顾清晏不敢再这么轻浮,只能装作不经意抓起她散落的头发,试探着替她整理,同时不紧不慢道:
“你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
我说的那个只是长公主的最终目的,但是实现这个目的的方式却有很多种,不一定只有让李宝珠当皇后这条路。
长公主可以联络群臣,利用太子架空皇上,然后再想办法架空太子。
也可以和太后联手,直接架空皇上,再从宗室中挑一个年纪幼小的新皇帝——”
胡秀儿大惊失色,不顾自己的头发还在顾清晏手中,扭头问他,
“你的意思是,长公主要造反?!”
因为过于震惊,她声音有些大,顾清晏立刻趁机捂住了她的嘴,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别这么大声,隔墙有耳。”
胡秀儿紧张地吞咽着口水,一动也不敢动。
天啊,太吓人了,长公主原来是想谋反。
一个意图谋反的人,派人刺杀她还需要什么理由,说不定就是单纯看她不顺眼。
她今天还在宴会上怼了长公主,还跟李宝珠的手下打了一架。
胡秀儿后背开始冒冷汗了,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今天这一趟有多凶险,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儿,真是菩萨保佑祖宗显灵。
顾清晏见胡秀儿眼睫毛眨啊眨,脸色越来越白,赶忙把手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