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眸一沉,翻身又覆上去。
傅归荑骂他不知节制。
裴璟毫不在意,还顺着她打趣:“我色令智昏,贪恋美色,行吗?”
傅归荑咬住唇,无奈地狠狠瞪着他,眼眸被逼出热泪,眼眶通红一片,楚楚动人,惹得裴璟呼吸一紧。
翌日,傅归荑没有去看孩子。
裴曜长到七岁的时候,裴璟盯着他看了半天,一脸疑惑对傅归荑道。
“他长得不像我,也不像你。”
此话一出,周围的内侍们猛地打了个觳觫,生怕被灭口,大气都不敢出。
傅归荑一脸轻松,笑着摸了摸裴曜的脑袋 :“他长得像哥哥。”
裴璟冷哼了声。
裴曜才不怕他父皇,闻言高兴地问母后:“我真的长得像舅舅么?”
傅归宜很喜欢他的小外甥,时常从苍云九州送东西来。
傅归荑点点头:“很像。”
裴璟冷冷补了一句:“在气人这方面,你与他不遑多让。”
裴曜早就知道父皇在母后面前是只纸老虎,仗着母后在旁边,张口便道:“儿臣只是想和母后亲近,怎么是气人?”
裴曜喜欢黏着傅归荑,会走路后常常偷偷钻进两人寝殿里。
好几次裴璟想与傅归荑亲近,刚把人抱上榻,一掀开被子,里面有个小人睁着一双偌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两人。
那天晚上的夫妻夜话自然被无情打断,变成亲子互动。
傅归荑和裴曜的互动,裴璟在一旁生闷气。
裴曜这嘴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甜蜜的话张口便来,什么“母后是世上最好的娘亲”,“母后身上好香,曜儿喜欢跟母后贴一起”,“要母后抱我才能睡着”。
傅归荑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由着他往寝殿里钻。
若是偶尔一次还好,裴曜一个月至少来七八次,裴璟忍无可无,吩咐殿外守候的人不允许他进来。
裴曜哭着去找傅归荑告状,傅归荑边安抚边埋怨裴璟:“床榻这么大,多他一个也不挤。”
裴璟深吸一口气,垂眸捕捉到裴曜唇边一闪而逝的笑意。
除了长得不像他,心思是一点不差,小小年纪就懂利用自身优势谋利,不愧是他的亲生儿子。
裴璟内心冷笑,过段时间便找了个由头把人送去苍云九州,对外说太子南巡,顺便去找镇南王拜师学艺,训练骑射之术。
傅归荑心里虽然不舍,但她知道这是裴璟培养继承人的方式。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裴曜的眼光不能只局限在这皇宫里,书本上,他需要亲自去看看这天下是什么样子的,百姓真实的生活,将来方能不被歹人蒙蔽双眼。
一晃十个月过去。
裴曜回来的时候褪去娇养的贵气,气势变得凌厉起来,薄唇一抿,漆黑如曜石的双眸望过来时,令人不禁头皮发麻。
他长得虽不像裴璟,可身上那股子逼人的压迫感如出一撤,形不似而神似,已然有几分君王的威严。
“母后,儿臣回来了。”
裴曜在踏入傅归荑房门口前气势一松,嘴角噙着灿烂的笑,表现得如同一个纯真孩童般。
他收放自如的本事,看得周围的宫人们心里暗暗咋舌。
“出去十个月,怎么还是如此莽撞。”裴璟呵斥他:“小声些,你母后才睡下。”
裴曜立即噤声,用口型问:母后怎么样了?
傅归荑又生下一个女儿,这胎孕期反应很大,孩子个头也大。
她饶是第二次生产也受了不少罪,反倒不如头胎轻松,不过好在这些年她的身体一直精心调理,除了精神不济没有其他大碍。
裴璟已经连续照顾她十余日,整个人略显憔悴。
实际上自从有裴曜后,裴璟没想过让她再生孩子,每次两人同房后他都会让傅归荑喝药。
女子生子总是一趟鬼门关,当年生裴曜时,裴璟候在门外那种心慌难安的感觉他不想体验第二次。
这次是个意外。
两人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出门打猎散心。
经年过去,傅归荑骑射技术依旧如神,她张扬自信的笑容分外迷人。
更何况,这次她的笑只属于他一人。
裴璟被她的笑靥如花迷晕了眼,没忍住自己的对她的渴望。
偏偏两人不想被人打扰,一直往深山方向走,一来一回耽搁不少时间,等想起喝药为时已晚。
裴璟拎着裴曜的后衣领往外走,等确认声音不会传到里面后,淡淡道:“你母后这次十分凶险。”
为了达到迷惑裴曜的效果,裴璟的眼睑垂落,双唇抿成一条线不再说话,手背在后面紧握成拳,神态悲喜难测。
裴曜果然上当,急急道:“到底怎么了,父皇你说清楚!”
在他再三追问下,裴璟神色严肃缓声道:“你母后伤了根本,必须要静卧休息,否则恐怕有损寿数。”
裴曜一听,眼眶瞬间红了,开口带着哭腔:“父皇,您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我们可以重金悬赏天下名医,母后不会有事的。”
到底还是个十岁的孩子,骤然听闻母亲病重,这十个月磨出来那点沉稳被轻易打破。
裴璟望着裴曜快哭出来的脸,适可而止道:“也没那么严重,只是你母后不能被打扰,但你妹妹现在小,需要人看着……”
话还没有说完,裴曜闻弦歌而知雅意,斩钉截铁道:“我会照看好妹妹的,让母后放心。”
裴璟表情郑重地在裴曜肩膀上拍了拍,“妹妹就交给你了,千万别出差错,这可是你母亲用命生下来的。”
裴曜重重点点头,立刻往偏殿跑。
从今天开始,他上完课便回殿内看着妹妹,寸步不离。
他还打算把自己的东西统统搬过去,时时刻刻与妹妹呆在一起,日夜不离。
在苍云九州的时候,他听舅舅说母亲小时候身体不好,都是舅舅一手带大的。他也要像舅舅对母亲一样,好好保护自己的妹妹。
裴璟的手还悬在空中,裴曜人已经走到十步开外。
他比划着位置,发现那个昔日喜欢钻床的小混蛋已经长高到自己的腰腹,不禁掩唇一笑。
姜还是老的辣,裴曜还需要成长。
傅归荑在孩子洗三过后可以下床走路了,她叫奶娘把孩子带来看看,没想到抱着女儿进来的是裴曜。
他动作熟练地托着小家伙,虽然只有八岁,可做的并不比大人差,小女儿在他怀里睡得安安稳稳。
傅归荑接过襁褓,轻声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在苍云九州过得如何,一路上有没有吃苦。
裴曜看着娘亲温柔对他笑的样子,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怎么了,”傅归荑关切地问:“是路上遇上什么事了?还是舅舅那边有人欺负你?”
裴曜抹干眼睛里的泪,摇摇头。
傅归荑正待追问,裴曜猛地扑了过来抱住她,他的后脊微微颤抖着,直接的胸口很快濡湿了一片。
她腾出一只手抚摸儿子的背,“受了什么委屈跟娘亲说,娘亲替你做主。”
裴曜埋在她胸前使劲摇头,但就是不肯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