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熟的人应该保护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再也不要提起过往,让时间消磨一切。况且,如果她保留过去的性格,纠缠于一些人情关系,以后进社会才会吃亏吧。
她望着对方的胳膊,告诉自己一定要长大了,要适应这种模糊的关系。
……不舍和残忍都是正常的。
陈怜这时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她抬头,看向庄雪——对方又移开视线。
陈怜顿了一下。庄雪刚才好像看着她。
是她刚才沉浸在琐思中,没有接上话吗?
她此时迟迟感到自己眼眶酸涩,眨眨眼皮。眼睛原来是湿润的。
当然,毕竟她们还在讨论去哪里玩的问题。忙里偷闲,她们一起聊了几句。
陈怜说着话。很奇怪,三个人一起呆着,说说笑笑,一些隔阂好像就过去了,即使心里堵着千斤重担,但她能一直咧着嘴角。
她想起那个去看日出的夜晚。她那时担忧着乔笙,觉得对方相处时遗忘,独处时清醒般独立,是多么分裂。而她现在已经有些理解了。
直到庄雪先说她要去洗澡了,大家才停下来。
陈怜坐在座位上。
她忽然站起来,蹑手蹑脚走去。庄雪正在衣柜里拿衣服。
“……小庄。”陈怜开口。
庄雪转过头来。
陈怜说:“对不起。”
……她想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只一瞬间觉得再道一次歉也没什么可失去的,就行动了。
庄雪说:“哦,没事。”
……
……?
“你知道,我指什么事吗?”陈怜问。
庄雪点点头:“资料的事,对吧?”她说,“资料应该是从那个学姐手里拿的吧?没关系,我已经想通了,我能理解的,而且你也一直帮我解题目,我也不能要求你更多,毕竟你也很难熬。”
……陈怜没想到这些天自己担心的事居然一直在以最好的方式发展着。她有些慌忙,一些想好的措辞一下子忘了。
“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很好的。”她脱口而出,然后发现这句话很笨拙。她其实已经开始讨厌这种笨拙了,但这一瞬间她望着庄雪,又慢慢觉得,偶尔如此也没关系。
庄雪抿唇片刻后,忍不住笑着说句:“什么鬼。”然后转回身继续拿衣服。
陈怜退开一边,但还没走。她想了想:“那你最近竞赛方面有问题吗?”她低下头,心里那么急迫,可是嘴里居然能那么小声地、缓慢地说:“你以后还可以来问我。”
庄雪顿一下,转过头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摸摸鼻子,“等我洗完澡。”
陈怜感觉心一下子飞上天了。
她忍不住笑起来:“好的!”
-
“好喜欢庄雪。”陈怜说,“我们和好了!”
王朝和笑起来。
陈怜:“她真是个好人!”
王朝和:莫名似曾相识。
陈怜看他一眼,嘴角也笑:“你也是,”她说,“还好有你在。”
好吧,他心里一下子热了,简直是感性和理性的双倍快乐。后来忍不住,他直接坐到她身边去抱抱她。
她被拥抱着,可能也是因为开心,她故意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用说话作掩饰,在他颈侧吹气。
说了几句话,他就发现了,笑着伸手把她的嘴捂上。
陈怜:“呼吸不畅了。”
“我可没捂你鼻子。”
“再捂我就咬你了。”
“你试试?”
陈怜抬起眼看他,他正弯起漆黑的眼眸,一本正经地与她玩闹。
她望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还记得之前讲,我依然可以试着说服你吗?”
他笑着点点头:“怎么了,有新的理由了?”
“没有,”她说,“我是觉得,这次应该说服不了你了。”
他眨眨眼:哦?
“我好像能理解你了。”她托起下巴,“也许人本来确实是很孤单的,但大家都不想孤独,于是会试着靠近。”
她是孤独的,可其他人,比如庄雪,又何尝不是。或许也正因为孤独,大家才会甘愿冒受伤的风险,捧出一颗真心,重新走到一起。在那种白茫茫一
无所剩的状态里,或者日常温馨的快乐中,人们能够相互依靠着生活。
她现在和王朝和所做的事其实与从前没有变化,一起吃饭;她和庄雪乔笙也是,昨晚在寝室讨论题目,夹杂聊天,今天上午课上一起坐。可是不同的是,比起以前,她好像重新获得感受幸福的能力,所以曾经厌倦的日常生活好像不同了,她也就愿意跟他打闹。
——人必然是孤独的,但也许她对这个世界的冷漠还是太早了。
“总之,我承认,现实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
她这么说着,也露出微笑来,也许他能从手的触觉和她的眼睛中感受到她的表情,因为他此刻也静静望着她笑。她亲亲他的掌心,然后把他的手挪开:“我要吃饭了!”
-
陈怜要重新确立目标。
“我觉得,自己说不定也在享受自努力的过程。”她想了想,“毕竟这么多年都活得那么‘充实’。”什么都不干才空虚。
……天生的工作狂。好在她也乐意,“陈怜”可不就上进嘛。
她带点小雀跃地规划未来,要努力留在校队,要在比赛拿个好名次,要去哪里哪里玩,要努力保研,到时候还要做项目。等以后家里还清债,她要开始攒很多很多钱,她要财富自由,挥金如土。如果王侦探求求她,她会考虑每个月给他一些零花钱。
做梦的感觉真好。陈怜感觉自己此刻动力满满,前途无量。
他有些无奈,笑着说谢谢,又想起什么:“过几天,我要回家吃个晚饭,那天就不和你一起吃了。”
她问:“怎么了?突然回家吃饭。”
“我妈妈叫我回去。”他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平常也不会有什么应酬……”没有谁过生日,也没有什么节日。他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可能性:“或许就是因为,我们很久没一起吃饭了?”
陈怜眨眨眼:“这样。没事的,你去吃吧。”
算一算,那天也是期末考前几天,同时比赛临近,她也忙着学习。
他一下猜到什么,板脸:“不许不吃饭。”
陈怜:“……好好好,我会给你发照片的。”虽然她确实原本打算吃个面包混过去,这下还得跑食堂一趟。
可是事实上,她并没有给他发照片。
-
那天下午,陈怜在教学楼把错题复习完后,已经晚上六点了。她原本已经不打算吃饭,但忽然想起还要拍照来着。
头脑里还想着那几道题,她地走在路上。经过路口时,她抬起头想确认左右没车,却不料看到一只小小的身影。
或许是手机盯太久,她感到眩晕,但在看清的瞬间愣在原地。
小小的,花斑野猫,尾巴上有一撮白毛,正摇摇晃晃走在道路边。
鲍勃?……不是。
……斑斑?
她想走上前去,可一辆电动车忽然在面前疾驰而过。
陈怜连忙退后几步。
再次看去的时候,小猫已经消失。
她怔了片刻。刚才的一切如同幻觉。
“叮——”手机传来响声。
她低头查看,发现是母亲的微信。
母亲:你奶奶可能要不行了,前段时间癌症复发,快点回来一趟。
……这天是两门期末考前的两天,是正式比赛前的一个星期。
第64章
“抱歉啊朝朝,突然让你,回来吃一顿饭。”
他站在家门口,耳畔那弱势的语气同这次出人意料的晚饭一样,让他有些迟疑。
迎面,母亲为他开了门。她依然穿黑衣,梳着严谨而板正的盘头,只是没有涂红色口红,黑眼圈很深。
“最近车特别多,外面也堵……”她嘴里还在说。
“也还好,”他说着,低下眼睛,看见那只脚边围着她的猫咪——不是那只橘猫了,而是一只新的波斯猫,生着晶蓝色瞳仁。
母亲是个没空的人,但她仍然会养猫,为它准备早晚餐,没空时简单一捧猫粮,有空时又会仔细搭配。如果死了,就换一只养,连续不断。
“反正地铁来来去去就两个多小时,车站到家的出租车也挺快的。”
他说完,发现那只雪白的猫咪好像一直在凝望他。忽然,它颤栗毛发,“喵”“喵”地不断叫起来,尖锐,拖长,像个抗拒死亡的囚徒。母亲“哎”一句,把它抱起来,用手顺毛,嘴里念“别吵,乖乖,别吵”,可它还是不停不停叫,像哭泣般,睁大晶蓝色的眼睛,视线不移。
他站在门口,还没换鞋,哭笑不得地与猫咪对视。
母亲脸上连疲倦的笑都挂不住了。她皱眉轻轻“啧”一声,抬手想打怀里的东西,最后落手时又变作轻拍,只抬头又对他说一句:“它真的很不听话……我先去把它关到猫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