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是轻易放弃的人,更何况她已经投入太多的努力。他慢慢皱眉:“究竟出了什么事?”
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说:“最近资料没有了,我成绩不稳定,队伍里的人好像想换掉我,我就想找找有什么保底,毕竟还要保研……就算直接去就业吧,也需要资本。”她抿唇,最终索性把小伽和庄雪的事一股脑儿全告诉他,又摇摇头说,“我知道进项目也很困难,他们应该需要一个能全心投入的人……但没关系,如果这也是现实,我会好好面对的。”
他听着,感觉自己一下子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居然有这么多事,她直到现在才肯来依靠他,他有些难过;可她遭遇了很多挫折至于要放弃的程度,他更感到心疼。
……他很想给她一些现成的充满希望的答案帮助她摆脱痛苦,可他怕那是错误的,他有什么能耐去“引导”一个人。他坚信她本性善良,最终一定能够走出来,找到她所希望的那个答案,可是他又怕她的单纯与倔强会使她在寻找的过程中受太多伤害。
“想做这个项目的话,这个学期比赛完成也来得及。”然而他还是开口了,去握她发冷的手,想尽力把它捂热,“我认识这个团队里的负责人,他提过这是个长期项目。而且我觉得这个项目确实也很有前景。”
她一愣。
紧接着她有些害怕,因为上一次让她感到幸运的时候,下一秒就听到了学姐们的对话。
“……真的假的。”她感觉浑身肌肉紧绷,听见自己轻声问,还笑着说,“你别骗我,我最近心情不好,不想开玩笑。”
“我骗你干什么。”他失笑,“反正,到时候你比完赛还有余力的话,我可以把你介绍给他,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的。”
她看着他。
“……我这样真的就够了?”她最后蹙眉问,“你说了又不算。”
“就算不够,肯定也只是经验不够,这一点我可以帮你,”他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你不要太自卑,也不用太担心。那么多人连竞赛都不参加,你要相信你的努力都是有回报的,即使没被量化,它也一直在那里,只是需要等待恰当的时机让它显现。”他说,“你一个人在那里承压真的很容易走极端,以后遇到事情也一定要及时跟我讲,不用担心我会责怪你,我只是想帮你解决问题。”
陈怜感觉只能进不能退的自己身后忽然有了保底,命运为什么会突然恩赐她。可是他的那份笃定如此契合她的需要,让她觉得现实好像就是这样。
“那太好了,太好了……”她喃喃着,脑海中那些灼热的画面不断冲撞——半天,她咧嘴笑了,舒了一口气。
她盯着手机。
命运其实没有恩赐她。
攥起手机,她低声说一句:“也只是依靠你而已。”
“不要这么想啊,”他温声说,“你应该想,‘还好我一直没有懈怠,现在正好可以去做项目了’。我能做的只有帮你介绍,但最终决定你能不能进入项目的,是你自己呀。”
“是啊,”她说,“可是……”她顿一下,松缓肩膀,笑道,“嗯,你说得有道理,我不钻牛角尖了。”
他望着她,却忽然有些松口气了。他知道她虽然这么说但依然会钻牛角尖,她就是较真的人,从前是这样,现在依然如此。
所以,就算他给出了所谓的回答,她也不会因此停止寻找属于她自己“答案”,因为她终究会是她。
“没关系的。”他笑道,“你依然可以觉得我是错的,像以前一样来试着说服我吧。”
她顿一下,抬头看他。
移开视线,她低头笑了:“这样。”
他望着她,大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她反握住他的手:“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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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很多人都说陈怜努力。他也喜欢她坚强的性格。就连她自己也觉得,除了努力她没有更大的优点了,因此无论如何,她至少要坚强。
“不会轻言放弃”成为她的信念,也由此成为了她的标签。一直以来,所有人都相信她能够做到的,如果她做不到,谁还能做到?所以她也不甘失败不愿接受失败,要用尽一切手段趋向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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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怜吃完了饭,站在食堂门口。
他总是能让她“理解”一些观念,今天当然也可以。
理解和实践不是一回事,她依然迷茫着。然而她还是有些释然,觉得比赛失败确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比赛就在一个星期后,这种念头浮现得并不是时候。
可事实好像就是这样。她仔细想想,感觉曾经以为不能失败的东西,其实也就这么回事。进不了校队没什么大不了,保研失败没什么大不了,项目不能进没什么大不了,人际关系差没什么大不了,欠的债款总会还清,奶奶的病也在好转。其实就算当初高三,她竞赛和高考
统统失败,也没有关系。她不是没有退路——就算真的没有退路,她已经做到极致,实在无法满足那个标准,她认输了,交出最后仅有的“努力”这份自尊,但也就如此了,她并不仅仅是靠成功而活下来的,她拥有的东西仍然存在着,她可以不断地汲取力量,重新来过。
即使她从来不是运气很好的那个,即使她因为有些愚钝需要反复实验。
她在和他并肩走回教学楼的时候,难得什么都不做,双手塞在衣兜里,就这么漫步在校园中,四顾旁边的风景。冬天了,树是秃的,风吹来冷冷的,她头脑清醒。
她想起高中竞赛保送失败后的那几天。那时她的成绩曾一度变得格外烂,老师甚至以为她上不了一本。她没找母亲说。她找过心理老师,但老师问她最近发生什么事时,她又开不了口。她几乎要疯了,但一切好像又都没变过。
压力更大了,母亲更加责备,但以前什么时候不是这样?小伽没再与她讲过话,但这不过是身处和小学初中一样的处境罢了。
她确实被影响到了。孤独,一个人,寂寞。但几个月过去,她似乎又有些麻木了。高考……她将面对的毕竟是高考。
她确实被影响到了。上课偶尔会出神,做作业时会忽然想起那个场景。女生就坐在她的身边,她们没有换过位置。奶奶住院了,但母亲没有告诉她,是高考完后她才得知。
十二年寒窗苦读,最后一门科目是生物。考场上,气燥虫鸣,她写最后的大题,终于得出答案,在将要落笔时忽然流出了眼泪。
她颤抖地握不住笔,不能分辨当时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眼前模糊地看不清题,手指揩不尽,可是她终究能在考试响铃前写下那个数字。就像无论如何,她依然是“陈怜”。她就这么考进了现在这所大学。
第63章
陈怜和庄雪其实已经重新开始讲话了。
那天晚上后一个星期的某天,庄雪问了一句“谁在寝室里洗澡?”,陈怜回了一句“小曹”,一切好像就顺其自然地回到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毕竟在寝室不得不碰面,庄雪大概也不想把关系搞僵。陈怜有时觉得会不会就这么过去了,可能庄雪也理解她了,可能庄雪只把她当作普通的大学舍友,并不在乎一些隔阂的存在。
陈怜不是没想过道歉,然而她知道如果再来一次,她仍会那么做,因为她们此时仍然都参加竞赛,在“朋友”之余无法脱离竞争关系。
……可能只有脱离竞争关系,她的道歉才会更加诚心吧。
陈怜只能开始常常在寝室里分水果零食。她以前几乎不买这些,因为费钱又费时间,可现在这是唯一她能有理有据对庄雪好的方式。当然,她已经从秦伽那里学到,比起一些伤害,这些示好是很渺小的,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消除她自己的愧疚罢了。
正式比赛快开始了,但越紧张的气氛越容易诞生出美好的盼头。晚上乔笙就在寝室提前畅想,比赛完大家就去外面玩吧,要去看展,要去吃好吃的,要去Citywalk。庄雪疯狂点头:“我们去看烟花吧,打卡拍照!”
陈怜在旁边笑着,眼睛忍不住瞥向庄雪。庄雪发觉了,笑着问“咋了?”。陈怜摇摇头。
庄雪眨眼:“你不去吗?那时都比完赛了。”
陈怜说:“去的去的。”
庄雪望着她,用胳膊肘捅她:“你有事就说,我们可不逼你啊。”
这些都是没冷战前的相处方式。
陈怜被猝不及防捅一下。她知道庄雪应该没有多余的意思,因为她们在乔笙面前一直都还是不约而同保持友好的。
她慢慢开口:“我没别的事,”她顿一下,又重复道,“我会去的,我没别的事……”
她说着,一边拢过手肘。
……她知道自己此时有了一个幼稚的念头。不过,她已经决定走出保护圈,现在应该要学着要适应了:体验过不纯粹的自己已无法相信,因此也就无法拥有相对纯粹的情谊。即使和好,她们也无法回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