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保研吗?”
“嗯,但我改变想法了。”他报了一个更好学校的名字。
“这样。”她说着,打开笔记本,点开页面,开始敲字。过了会儿,她停下了,开始绞起手,发狠地捏紧。
“王朝和,”她忽然抬头,但在他看来时移开视线,开口声音越来越小,“你不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我最近都在想什么……真要疯了。”
在暑假时,她跟他讲过些经历,但莫名跳过了小伽的事情,仿佛对方那天的话确实撼动了她的什么观点。而此刻她拉他到图书馆外的茶水间里,一股脑地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秦伽的,庄雪的,还有刚才她对他的想法,好像他最终的态度就是她的衡量标准。
他听她讲完,果然抱抱她说“没关系,都是正常的”。
“对不起,”她说,“我原本,真的不想再给你增加困扰……”她皱眉,“我应该再坚强一点,这只是小事……不,”她低下头,“我到底该怎么做才最好。”
他说:“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你干不出真正的坏事。”
她靠在他的怀里,半晌有些好笑道:“我真觉得这些是正常的了。”
“确实是正常的。”他说,“不要给自己压力,不要过于担心。”
“……你会讨厌我吗?”她低声问。因为她还记得他说过,他喜欢的是她的纯粹。
她还在隐隐抗拒改变的某一个原因,是害怕他的厌恶。然而一些东西确实发生了变化,她也已经无法再为他回到从前了。
他抚摸她的头发:“其实,我会更心疼你。”
她心里一颤。
深呼吸几次,她好像能够遗忘不安,然后又抬头问:“你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她是知道他为什么选择保研的:为了坚持一贯的原则——用十分能力去获取八分的成果,得到自由的权利,从而获得理想的生活,进行写作。
“不会是为了不和我竞争吧……”她说。
“不是。”
“那……为了以后写作有更多物质保障?”她问。她想不出别的什么理由了。
他笑着说:“可以算是,但也不只是为了写作。”
她看着他。她有一种不知好坏的预感,那可能也是为了她。
“不用太焦虑,”他说,“我说过,如果有困难,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
她于是有些说不出话了。半天,她只有轻轻“嗯”一声。
第55章
大二的运动会要开始了,虽然这与好好学习的陈怜无关。班长本想撺掇她报项目,毕竟她体育还不错,再加上大学体测关系到评奖,她有意地维持了锻炼。但陈怜还是拒绝了,尤其是看见班长拿给她看的是四千米长跑。
四千米长跑。陈怜有些好笑,缓缓深泻一口气。她跟小伽就是在高中那场运动会的四千米长跑结定朋友关系的,但都无关紧要了,她想自己不会再与小伽有联系。
参赛名单基本拟定了,但四千米长跑的项目左右找不到人。班长说没有人同意的话,咱们就摇号了。
于是庄雪被摇到了。
“我真的无语!”庄雪在寝室摔座垫。
乔笙说:“呀……大学里班级荣誉感没高中强啦,慢慢跑就好。”
“可是,”庄雪说,“四千米,走四千米都很累啊?!”
她分明忘记之前她们还狂奔了五千米去看日出。
庄雪不敢相信般反复确证自己真的被摇上号了,但说归说,她最终还是会面对现实去跑步的。晚上她又忍不住破防了,到阳台给家里人打电话,五分钟后出来说了句“完蛋”。
乔笙问咋了。
庄雪说她家里人运动会那天要到学校里玩。
……事情是曲折的。庄雪的爸爸要到这里某个名医处看看肠胃,她妈妈听到后就说那顺便给女儿带动东西去吧,后来又变成妈妈跟着坐大巴一起来看看女儿,刚毕业的哥哥听了说大巴坐着难受,他最近有空可以开车送他们去,结果听说庄雪最近还要跑四千米,就定了索性那天顺便来看她跑步,跑完一家人去参观一下学校,再去外面的大城市看看。她妈妈说,这么大了还没去过大学,得尝尝大学的食堂。
庄雪捂脸:“我让他们别来别来,一定要来,怎么办……我每天在校队线上挣扎,他们还要把我拖出去玩,啊他们还要来看我跑步,给他们表演丧尸走路吗。”
陈怜在旁边笑道:“你不想别人来看你跑吗?”
“为什么要在别人面前出丑。”庄雪说。
陈怜:“我以为跑四千米都会喜欢有人陪跑。”
庄雪一顿:“……陪跑?”
陈怜:……陪着,跑。
庄雪:陪跑:-D。
乔笙:我没开口,不是我说的。
操场上的横幅终究拉好,铁栏杆也绑上各个学院的旗帜。风一吹,旗子就“哗啦啦”响。网篮出现了,场地逐渐被划分,又由一张张桌子和椅子填充。
运动会开始了。
太阳很烈。陈怜翘着腿把膝盖上的笔记本垫高,又撑开伞,让伞柄靠在脖根边,然后埋头学习。她希望能快点把一些事做完,这样才能挤出时间做别的事。
“陈怜,一二三,抬头。”
陈怜知道是谁,稍微扶住伞柄,抬头了。
“咔嚓。”
阳光太刺眼,她下意识眯起眼睛,看见那个穿着外套和运动裤的男生站在的台阶上,单肩背包,手捧相机,头顶渔夫帽。他笑着低头调试相机,挺直的鼻梁上留下帽子的阴影和半截阳光。
“我刚刚闭眼了吗?”她笑着问。
“没有,我时机掐得好。”他捧着相机坐到她身边。陈怜稍稍抬伞,他就钻进来了。
班长知道王朝和在暑假做过手术,因此没来找他参赛,他就干摄影的老本行。
她继续做题,他乖乖地在她的伞下待好,不跟她多讲话,只偶尔借给她拍照为由来调焦。现在他的相机里已经有很多陈怜的照片了。
“说起来,前阵子我的奖学金发下来了。”她依然凝视着屏幕,打字。
“哦……”他慢慢应声,手里还在翻相机。
“差点就评不上一等奖了,我只比第二名高了0.5分。”她说,“不过好在评到了,有两千块呢。”她笑着望向他,“王侦探,有什么想要的吗?”
他终于瞧她一眼。
“想要补偿我?”他总能一下戳穿她的心思。
她移开视线,想一下,又抬头:“原本就打算留给你,逗你开心的。”
他听了扑哧笑道:“有朝一日能听你讲这种话。”
陈怜觉得他不好撩也不好求和,选择跳过这段:“那你想要什么?”
他开始陷入思考,最后撑着下巴哼声。
她歪歪脑袋。
然后她亲了他一下:“这个?”考验默契的时候到了。
“不是。”他摇头。
默契失败。“那你要什么?”
“要更加持久一点。”
他低下脸,鼻息温热,他们就接吻了。
陈怜已经忘记上次亲到缺氧是什么时候。蛮横又热烈,心跳声重如擂鼓,他一手捧她的脸,接触的那块皮肤却轻柔得像羽毛,比阳光更为灼热。大庭广众……哦,他们只是世界的小小配角,大家各有自己的事做,不会来发现他们。
亲吻完毕,他们都在喘气,他的手从她的脸边移开,转而揽住她的肩膀。她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唇红齿白,漆黑的眼眸笑着凝望自己,感觉属于她的这个人和时间的此刻都无比美好。完蛋,什么都不
想要了,她只还想再亲亲他……
手机在这时响起。
陈怜拿出来,看见“妈妈”两个字后心脏吓得骤停。
深呼吸。
她面如菜色又胆战心惊地点开母亲的微信。母亲说:最近如果有陌生电话打来,不要接。
……?怎么像幼儿园老师对小朋友说的话。
陈怜刚想发一句怎么了。
“请四千米长跑的女生到检录处集合。”播报声说。
王朝和感到自己的胳膊动了——旁边的女生把他揽着的手臂挪开。伞也跟着动了,她把伞柄推在他肩上,自己则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白短袖。她把手机抓在手里。
“怜怜!”乔笙从人文学院的场地跑过来,在最底下的台阶处叫她。
“来了!”她回了一句。
他一愣:“你干嘛去?”
“跑步去。”
“你不是没项目吗?”
“给庄雪陪跑。”她说。
他眨眨眼。
“这样。”他笑道,“那待会儿给你拍照。”
她侧低头,阳光从她身后照来,照亮她肩膀上的发丝。“一会儿见。”她说着,琥珀色的眼睛沉沉微笑。
那时她并不知道,这是“无法回到过去的陈怜”,对他最后的微笑。
-
陈怜跟乔笙手挽手去检务处,见庄雪已经排在队伍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