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他这时开口，“只有我才会被你的这句话要挟，也只有我相信你真能干出这种事情。”他揽过她的肩膀，“如果你确实不愿意依靠我，我可以不再过问，但你一定要按时吃饭好吗？你一定要开始为你的身体负责了。”他把脸贴在她的头发上，喃喃道，“我真的很担心你会出事。如果你也差点死过一次，就懂我现在的心情了。”
她鼻子一酸。
他并不跟她置气。他对她真的很包容。
“好，我们一起吃饭。”她说完，又忍不住反手去抱抱他，“对不起，我刚才说错话了，不要难过。”之前也是，很多次她都说错话了。
他有些发愣地承着她的拥抱，最后笑着抚摸她的脊背：“我没难过，你也没做错什么。”
她抱着他，深吸一口气。
她于是每天不管再多事，也一定坚持跟他吃
饭。他们的一些课程并不协调，有时他也会顾不上，她就在那时给他拍照片。
第54章
一切都照旧进行，学习如此繁忙。比赛也那样激烈地展开着。她又碰见了小伽。远远地就对视了，她站在一楼的走廊上，小伽站在花坛边。小伽看见自己就微笑着打招呼：“陈怜，hello”。毫无隔阂，一切矛盾在太阳底下都消融了。她呆了一会儿才挥手，嘴里流出一个“嗨”字。其实经过医院的碰面，她觉得自己不会再与小伽讲话，她要为自己的观念辩护，可没想到誓言打破会如此快。
小伽好像不再视她为竞争者，而是合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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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这题怎么做啊。”
晚上十二点，陈怜回寝室，庄雪抱着笔记本，小心地走到她旁边。寝室的其他人都睡了。
庄雪最近愈加频繁地问陈怜题目。第三次的时候，陈怜没有忍住，问她怎么不去找队长和副队长。庄雪说已经去那边问掉一部分了，但自己的一些问题太基础，而且题量多，不太敢再问了。
“就想着，能不能麻烦你。”庄雪小声说。
“……这样。”陈怜抿唇，“那我先看看吧。”她放下书包，抱着庄雪的笔记本重新出门，她们来到寝室楼层的茶水间。她不会再重蹈高中的覆辙。她想起自己曾问乔笙，为什么不愿意麻烦她去图书馆找书。或许她也该感到开心，因为庄雪把期待压力与信任一并托付给了她。
在路上陈怜匆匆划了一遍，发现庄雪问的很多还是静静学姐给的资料上的题目。
——“别紧张，我不会告密的。这就跟高考前夕，老师给你发所谓绝密卷一样。我只想问你有没有。如果你有的话，能给我一份吗？这样就算我们之间的事一笔勾销了。”
脑子里忽然闪过这段话。
但庄雪只是问她题目而已，不必做到这个份上。再说这不只是她一个人的资料，她没有权利给小伽和庄雪。
——“那如果是你一个人的，你会给我吗。”
就算她想为自己的观念辩护，能不能别挑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要逼问自己这种问题，试探她的黑暗面，小伽和庄雪还不同吗。
她及时遏制了自己的想法。
庄雪似乎也不想浪费她的时间，问题目时先把每道题的大致要点讲清，省去陈怜读题的时间，又直接呈出她不好意思向队长他们提出的问题。
“然后是这个算法题。”
陈怜看了一眼，发现是资料中有过的题，很快就道：“你只要在当前窗口元素包含所有所需的元素时，尝试缩小窗口，不断尝试找最小值就好。”
庄雪恍然大悟：“哦，这样！”然后带着感激和一些浮夸的掩饰，“懂了懂了。”像是朋友，又像是陌生人。
……陈怜想，她能不熟悉这样的神情吗，自己初中高中，包括在大学，不依然也有类似小心翼翼的体验吗。
“小陈，真的非常感谢。”十分钟后，庄雪双手合十对陈怜虔诚地拜一拜，“你不知道，我就卡在进校队的挣扎线上，每次比赛都紧张得要崩溃，题做不出来，我队友都觉得我给她们拖了后腿。”
“我听说，班里最好的那个队伍，成员间有点不和，好像要掰掉了，他们可能会替换到别的队伍里……我其实在找你之前还向队友问过题目，但她们都不太回复我，我甚至，真的想过她们可能把我换掉，”她说，“……当然啦，我们已经磨合那么久，至少配合经验在这里，应该也不至于……”
“没事……你现在会就好了。”陈怜说。
……那为什么不把静静学姐的资料给庄雪一份？竞争的人这么多，哪里只庄雪一个人。一个隐约的念头说，庄雪这种题目都做不出，就算把资料给她，也轮不到她撼动自己在班级里的排名。
“你跟我不一样，”庄雪说，“你成绩现在在班里前五名，一定能进校队的。”
“……不，我也可能不进，名额就九个人。”陈怜强笑。她怎么能如此有信心，她哪里有天赋，静静已经提过她的问题了，在进入校队之前她为什么要给自己树敌。而且庄雪不像小伽，她就在自己的寝室，离自己那么近……
平静的湖面，水雾模糊的天与山色，淡橘色的太阳。
——“我们是好朋友。我非常，喜欢你。小庄也是，我非常喜欢你，也感谢你。”
陈怜有些发怔，但谁说“好朋友”就一定要用自己的利益拿去作偿——不，这跟那个小伽的观点有什么两样！——那你就给啊。
“……你听说，班里有资料吗？”陈怜轻声问，“竞赛比赛的题目资料。”除她手头这份资料以外的，资料。
如果你有其余什么东西给我，我就能心甘情愿地把我的资料给你。
庄雪愣一下：“还有这个东西？”陈怜觉得自己其实根本不必问出口，庄雪的成绩处在边缘状态，如果有资料，也不至于落到这步。
……那她就不会给了。不要怪她。再说眼前人难道就真心对她？庄雪就用纯粹的心对待她吗？项目方面的问题，庄雪难道不也是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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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说了，她不会做这种事的！”
陈怜停下脚步。
竞赛班。她站在门口，大门敞开着。庄雪在教室里，背对着她，对身前几个男生女生冷冷开口，“陈怜没有跟教练谈恋爱，她有男朋友了！你们，——还有其他人，都不能再说这样的话！”
……
——她会就此感动吗。她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有人为她在班里讲话，她很感动，感到心口涌起无限的温暖和力量。
“小陈，今天能再问你几道题目吗？”
陈怜望着她，笑道：“好。”说着，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袋点心，“这个给你。”
庄雪愣了一下，紧接着笑起来：“怎么突然给我，你帮我解决问题我已经很感谢你了，你让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我听到你在竞赛班里帮我说话了。”她说，“……谢谢你。”
但谣言不同于给资料，若有需要，她也会为庄雪辟谣，毕竟“辟谣”又不侵犯“陈怜”的利益，而“给资料”却会。
庄雪顿了一下，低眼说：“不，我其实早就听到他们说你的事了，但一直不敢开口，像跟他们宣战一样……我本来应该更早开口的，对不起。”
“没关系，我明白的。”陈怜说。
……她最多也只会帮庄雪解决问题了。她想这也够了，别人不一定能做到，在大半夜还教人做题，庄雪也会理解的，就像她理解庄雪一样。
这么看来，“陈怜”比起高中还是有些改变了。
王朝和说过，她的恶跟很多人比起来并不算什么。她发现自己意识到这点后，“知识”就赋予她更多的道理，她也更加难以被说服。
若能碰上，陈怜有时也跟庄雪、乔笙一起吃饭。她们自如地分享八卦，一天里的奇遇，老师和同学的趣闻，芥蒂是被遗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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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陈怜愣愣地看着他桌上展开的单词书。
王朝和平时最多学习些专业课，英语只会在期末考试前突击一下，但他怎么就开始认真学习了……她想起他要保研。她也要保研。她可能是魔怔了，她想如果自己手中有什么资料会不会给他……如果两个人能一直在一起就给他，如果不构成竞争就给他，如果他也能帮助她就给他，如果……那就直接给他吧，为什么要想那么多，一份资料而已，有他重要吗？况且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资料”！
陈怜感觉自己的胸腔剧烈地起伏。她攥起手，平复片刻后才走过去，坐到他面前的座位。
“在复习吗？……”她笑着从书包里一样样翻
出笔记本，草稿纸，笔袋，“开始好好学习准备保研了？那我们可以，”她微微轻下声音，垂眼，“公平竞争了。”
他抬起头。
“不是。”他把单词书翻到封面，“我打算考研了。”封面上标识的是考研必背单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