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笙说这是纯爱,这是纯爱战士与冷漠世界抗衡的方式。
陈怜看着乔笙激动不已地介绍,其实想过,如果她也谈虚拟的爱情,那就无所谓是不是永远在一起,只要她愿意,就能够玩一辈子。
是的,如果虚拟世界是真实,谁说爱不是永恒的。
-
……那恨会是永恒的吗。
陈怜站在某教学楼一楼的门口,望向走廊外大同小异的花坛。
附近的教室里也是空的,可能清场了。她又低头看手机,新一次的校外比赛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始了。
这所学校特别大,路线复杂。陈怜告别队友去上了个厕所,出来后感觉换了一个世界。她给学姐们打个电话,告诉她们迷路这个屈辱的事实后,开始在原地发呆。自从那天碰上后,每次校外比赛,她其实都会有些潜在的念头。她甚至希望过小伽能一直恨她,一直用介意的、冰冷的眼神注视她,好过王朝和说他们不会永远在一起。
这时她忽然想,自己如果像当初对王朝和说的那样选择“原谅自己,遗忘小伽”,似乎另有一种悲伤。
这是一种由无害带来的悲伤。
“你是那个,好心人吧!”
身边一个声音说。
陈怜没理会。
“……嗨?”
一团影子在眼前晃。陈怜回神,看见一头有些面熟的棕色短卷发。
“我?”陈怜指指自己。
短卷发女生点点头。
第一次成为好心人的陈怜眯起眼睛,脸盲的基因开始发挥作用,某个瞬间她说:“哦,你是那个。”小
伽的,新朋友。
女生意会地点点头:“我叫夏夏。”又朗笑着问,“你迷路了吗?”
陈怜发现对方好像能读懂自己的心理:“嗯!”
夏夏说:“好巧!我也是。”
陈怜:……
夏夏说:“我在等小秦她们来接我。”
“我也在等学姐来接我。”
两个路痴于是开始等待。
陈怜低头看着手机。后来又微微抬头,瞟夏夏一眼:“你跟秦伽是好朋友吗?”
“你认识她?”夏夏惊讶。
陈怜顿了下,点点头。
“我,小秦和燕燕,是同个寝室的,又一起上竞赛,关系是很好。”夏夏说。
“这样。”她笑了一下。过了会儿,她又道,“我能问问,你觉得秦伽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吗。”
夏夏张大眼睛地看着她,又想了想,说:“嗯,很温柔,做题很厉害,对我们都很好,而且穿搭酷酷的,我们都很喜欢她。”然后没边界感地用手肘戳戳她的胳膊,“怎么样,跟以前比变没变?”
陈怜尽量僵着手臂不让它后缩,半天笑一下:“好像是变了。”
“这样。”夏夏似乎也对着空气乱想一通,“反正我觉得现在她很好啦。”
她点点头:“那就好……”
夏夏望着她,忽然笑问:“你是不是,叫陈怜呀?”
她愣一下:“对。”
“我就猜。”她说,“我之前见小伽有时会在网上查比赛成绩单,用鼠标把你的名字划来划去!”
陈怜站了好一会儿:“……这样。”她想可能有其他原因,但又觉得这样的行为没有第二种阐释空间。不过到此为止,她没有再想下去。
“小陈!”
陈怜抬头,看见两个学姐走过来了。小慧托着眼镜说:“哎呀,怎么会迷路呢,太紧张了吗。”
陈怜盯脚尖,厚脸皮地掩饰“路痴”属性:“可能有点……”
静静皱眉:“我之前给你的那叠资料看了吗?”
“看了。”
静静舒眉:“那就不用紧张。走,咱们快点回去,要开始比赛了。”
陈怜看向夏夏:“跟我们一起走吗?”
夏夏说:“小秦她们在路上啦,我等她们就行,拜拜!”
第39章
比赛完成后,陈怜跟学姐们挥手再见,走向大门,远远地就看见王朝和。她跑过去。
这次比赛场地离本校不远,在来之前,她问他要不要到时候一起来附近的街上逛逛。他同意了。
他当时问是哪条街。她报出了名字。
他说:如果是这里的话,我请你去一个小酒馆怎么样。
陈怜刚想说她不喝酒,他发来:那边的烤鳗鱼和牛肉芝士焗饼也很好吃。
……你去过?
他说:我不是说过,我是本地人吗。
-
“你考得怎么样?”他带着一顶棕色棒球帽,斜挎黑色背包,笑问她。
“就那样。”她说。静静学姐是竞赛班里比较老成靠谱的队员,她给的复习资料一向很到位。她首先伸手拥抱他,这是他们日常的活动。
他也熟练地拥抱她,低头亲亲她的眉梢:“我喜欢你。”
“我也是。”她说着,“我们走吧,要去哪里?”
她退开半步,忽然掠过他的身影,望见不远处,那个短发女生从校门口出来。她站在三个人中间,与自己遥遥对视了。
——恨是永恒的吗。
或者说,它是间断地,被刺激一下就恨了,不刺激就遗忘了,和爱一样。
她凝望着,想要捕捉神情,可是太远了,对方也很快移开视线。
“怎么了?”他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她回过头笑了一下,“我们走吧。”
那条街确实很近,甚至不要坐地铁。他们手牵手,走了大约十多分钟就到了。
一条老街,像是被资本遗忘了。水泥砖块,灰白色的电线杆伫立着,几只鸟停在电线上。他说:“以前我舅舅总是引诱我这家酒馆的橘子酒有多好喝,还把我带到酒馆门口,指给我看,但我那时又没有成年,进不去,非常可恶……”
她眨眨眼:“你舅舅?”
“嗯。”他点点头,又问,“我没跟你讲过吗?他是一个摄影师。”
她有些惊讶:“那很厉害啊。”
“……我也觉得,”他笑了一下,“虽然我舅舅没什么名气,但在我心里,他比一般人都厉害。”
“这样。”她觉得他难得这么夸一个人,“为什么呀?”
他微笑:“笨得比一般人厉害。”
“……”
“煮面条也很好吃。”
“……”
“我现在其实,”他又开口了,“确实也很想见见他。”
“……那就见呀。”她想他不是蛮多自由分配的时间。
“但我舅舅已经死了。”他低下头。
陈怜愣了一下,刚想说“抱歉”,他补充了一句,“我觉得。”
陈怜:?
今天这人怎么老是半句半句地讲话。
“这个意思是……”
“到了。”他停住脚步。她跟着抬头,看见了一块深棕色木板拼凑成的门匾,只贴了两个言简意赅的字:酒吧。
他推开门。
现在是晚上六点,酒吧里人并不算多。陈怜还是第一次来酒吧,好奇四处张望,却感觉跟想象中酒吧的样子有些许不同。有些昏黑,仅一种暖橘色灯光点着,氤氲成团状,像是老板舍不得电费。与其说是酒吧,这里更像个有很多储酒并且光线不太好的餐厅。
“哎,好久不见,朝朝。”
陈怜看过去,见一个站在吧台内,穿白衬衫,系黑围裙的男人,微卷的黑发在后脑勺扎成一个揪揪,下巴颏带点胡茬,有点中老年潮男的味道。
“你能别叫我小名吗。”他笑哼了一句。
陈怜在旁边左右观看,还是暂且把这位,男士,定义为与那个“秃头的打工族”一样地位的存在,王朝和“不算认识”的朋友。
“今天怎么有空来?”
“女朋友在附近比赛,就过来带她尝尝烤鳗鱼和牛肉芝士焗饼。”他说,“我那么信任你,你可要做得用心些。”
“啊,女朋友。”老板的关注点一下跳到陈怜身上,她一定,这才发现老板的舌头里还嵌了一颗舌钉。
“你好。”她呆望他上下齿隙间的舌头。
老板微微笑:“小姑娘好呀。”
陈怜忽然感觉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中老年潮男。
老板又转头看王朝和,问:“你还在写作吗?”
“偶尔。”他回答。
老板嘿一声:“我就说你三分钟热度吧。”
“多少年了,哪里止三分钟。”
“你舅舅会难过的。”
他说:“但一直这样,我也会难过的。”
老板说:“我可一直期待你成名,这样我就可以打广告了……”他想起什么,忽然看向陈怜。
“小姑娘,我跟你讲啊。”
陈怜:?
老板瞅一眼旁边,忽然加快语速说:“我一定要跟你讲当初王朝和的一个糗事,真是笑死了,他上初中……”
“怎么还记得。”王朝和插话,“好了,差不多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