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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与谬误书[暗恋]_扬州讨饭【完结】(28)

  “我爸妈一直特别忙,可以说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但后来他们出国旅游了,家

  里就找了保姆。保姆是我母亲老家那边的人,说自己已婚了,然后带了我六年……嗯,我爸跟她出轨了……我那时候无意中发现,气坏了,就去揭露她。她说自己无颜面对我妈妈和老家的人,因此跳楼自。杀了。”

  人们如何判断一个事物是“有罪”还是“无罪”呢,是从法律看吗?是从结果看吗?是凭自己内心的道德感判断吗?那他和背后的人所犯下的错误又该置于什么位置?

  母亲说她是个骗子,就连自杀也是幌子,专门骗男人,包括父亲和他,不然一开始为什么要说谎。

  ——“如果她说是未婚,你一开始就不会让她来工作……”

  “你为那个贱人说话,却不帮你的亲妈说话?”带着哭腔的怒吼。地上,桌上,都是各种碎片。

  “我早知道你是个白眼狼,你讨厌我,你跟你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们每天合起伙气我!我养你做什么,早知道当初是该再生一个!”

  “这有什么可哭的?我说错了吗,你还委屈上了?”

  “啪。”巴掌。

  “烦死了!再哭就跟你的‘亲妈’一起跳楼吧!”

  ……

  “以前,我无法亲近我妈妈,因为她从来不吝啬于对我展现人劣性的一面,即使在我很小的时候。……而那个保姆,我暂且叫她阿姨吧,她的身份是社会不容的,但我不得不承认,至今我仍然觉得,她当时给了我更多的母爱。你知道吗,她做牛奶蛋糕特别好吃。”

  世界上的一些“常理”是可以违反的,但有一些却不是,比如“母爱”,比如“道德”。一旦触及,他就可能会成为一个“罔顾伦理”“丧失基本判断能力”的疯子。他在少年时曾多次自我反驳一些违反常理的话,但现在已经接受它,将它汇成一句语言,并且说了出来。

  “如果一方有更加充足的理由,就能够说服对方”,他当时这么对陈怜说,但事实上只有他才知道完全立足于自身的标准是怎样漂泊无定,这意味着和社会站成两列,需要足够顽强的内心,而他其实没有那么顽强的意志和坚定的理由,因为他知道自己也同样如此不堪,甚至还在渴望回去。比如,他无法反驳,母亲在这几年中同样受到了伤害,一个家中,儿子和丈夫同时背叛了她,当意识到他可能其实是一个带着受害者面具的加害者,他会恐惧。他怀有愧疚,却无法说服自己去弥补这份愧疚。

  有人说,爱只需要“及时行乐”,因为它注定无法纯粹,注定无法永恒,因此享受当下便好,不必成为那个花费生命去探寻真相的人,可那样必然流失的快乐只会使他更加无可安息。因此他渴望有人能说服他,无论是站在原地还是回去,他想有一处立身之所,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弄清,人和人之间究竟为何相爱,又要如何相爱,才能弃置它的弱点,足够抵御时间与变数,压垮利益与人心构筑的大厦。

  “所以,陈怜,我其实很迷茫,究竟该怎样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尤其是怎么对待你。”

  “这些话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是只属于我自己的,”他笑了笑,“当然,现在它也属于你了。”

  他又问:“你现在醒了吗?”

  依然没有回应。背上那灼热的呼吸在几分钟前或许有些凌乱了,又或许没有。

  他说:“虽然现在说起这些比较简单,但当时其实给了我很大的冲击。我是一个软弱的人,所以在我真正找到答案以前,是不会再提起了。”

  就算明天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有些回忆一生也只想说一次。

  一盏盏街灯流朝固定的方向流动,宿舍楼快到了。他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等在那边,便加快步伐。

  -

  陈怜躺在床上。

  陈怜缓缓侧卧,抱住自己。

  手机中有一条微信消息,是早晨9:00发来的。是的,在继多天睡眠缺乏与一场大醉后,她居然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十点。好在星期一上午没有课,虽然有校队的集训,但也不算太晚。

  王朝和:记得昨天发生的事吗?

  陈怜深呼吸,裹紧被子。她慢慢打出“大概”两个字。或许能装成玩笑的语气,她改成了“大概:)”……这能骗得了谁。

  陈怜:大概:)。

  王朝和回得很快:那出租车上你说了什么事,记得吗?

  陈怜一愣,更加惶恐:出租车上我还说了什么吗?

  过了一会儿。

  陈怜绞尽脑汁捕捉断片后的记忆,但那一块只剩下些丝丝缕缕的什么,越努力去抓,那些思绪越退缩……难道自己真的说了什么?她急着再次发送:我到底说了什么呀?

  王朝和:你真忘了?

  陈怜:真忘了。

  王朝和:你当时在重复向我倾诉你的第二个秘密,边说边哭。

  陈怜无语片刻:……真的假的。

  王朝和:那你还记得你的第二个秘密是什么吗?

  ……陈怜抿起唇。

  她在屏幕前删删改改了许久,最终发:记得。但你如果对此反感的话,就把它忘掉吧,我希望能不要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好久。

  王朝和:哎,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复你这句话,其实我是想问,陈怜,你想和我交往吗?

  ……

  床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狭小昏暗的空间里,她侧躺着,先是不敢置信,但时间过去了,这句话始终安放在那里。缓缓抓紧手机,她感觉浑身都在颤抖。

  她说:可是,你不是说你还不明白该怎么对我吗?

  他说:嗯,但是也可以边思考边交往啊,我确实喜欢你,没道理要抑制自己的感情。

  她感觉心脏几乎要酸胀起来。

  她说:……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足不足够对得起你的“喜欢”。你真的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吗?我的第一个秘密还没有彻底告诉你。

  他说:我觉得我能够判断你是一个怎样的人。况且你昨天在清醒的时候说了,会对我更好一点。你那时在骗我吗?

  怎么可能!

  他说:那我就当重新认识你,你好好表现,可以吗?

  她颤抖着闭上眼睛深呼吸。没有谁比她更需要这句话了。她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原来最撼动的瞬间,是这样漫长的寂静。

  她最后发送:好。

  第23章

  “我感觉你从来没喜欢过我!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气死我了,分手,现在立刻分手!”

  ……

  “别告诉你妈妈,求求你。”

  别过来。

  “如果你告诉她,这世界上就没有容纳我的地方了。”

  你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就该清楚!

  “……朝朝,你跟你父亲很像。”

  ……

  “你最爱的人,是自己。”

  你在开玩笑吗,没有人不爱自己。

  “可你相信吗,我最爱你的父亲。”

  他收起手机。

  他爱她的纯粹,因为这是他曾经拥有而现在无法把握的东西。她的纯粹带有杂质,这样才好,这样他才能感到真实。一切他都能条分缕析地一一讲清,不像那个人爱得毫无道理。

  “真正的爱其实没有那么多思考和道理,一旦开始衡量,就说明已经没有那么爱了。”

  有人说爱是肉。体契合,有人说爱是精神吸引,柏拉图说爱是寻找相异的灵魂,是与死亡抗衡,米兰昆德拉说爱来自于“重复”,如果这些都算“爱”的一种说法,那么多人对爱有千万种解释还无法穷尽真相,那自己怎么不算爱她。

  “你只是没有遇到真正爱的人。你的父亲,母亲,爷爷奶奶,舅舅,朋友,我……你其实,谁都不爱。”

  “多么让人心寒啊,朝朝……你跟你的父亲一样让人心寒。我对你像亲儿子,我爱你的父亲胜过生命,但你们却一个个真的要我去死……”

  他深呼吸一口气。别再想了,可怜可憎的女人,那个时候一定已经精神失常了。

  -

  陈怜揭开床帘。阳光刺过来,她眯起眼睛。

  寝室已经没有人了。

  一颗心颤悠悠的。她挪动身体爬下床,想着还要集训,集训过才能上课,线代课,她从来没这么紧张地渴望上这堂课。他……一个名字在心里兜兜转转好久,她激动起来,没那么在乎羞怯了,想立刻看见他。

  他会是什么表情。

  不管如何,只要时间是流动的,下午必然会到来,“快乐”在心里胜出了。

  她没有过早到班级,只是提前了两分钟踏入教室,目不斜视地将书包放在第一排,整好东西,坐下,然后才转头,准确定格在第三排靠窗那个身影上。他早已注视着她,一手托腮,一手敲着笔,一下一下。视线交叠后,他忍不住扬起眉,身体向后倒,笑容像流水一样倾泻而出。她感到心潮翻涌,嘴角也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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