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以后，江眠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御前官伸手递出圣旨，江眠才想起来磕头谢恩，双手接过。
御前官满脸喜意笑道：“恭喜江姑娘，哦不，是江卿使了。”
江眠点头道谢。江远看她只傻站着，心中无奈叹气，亲自上前往御前官手中塞了什么东西，客气道：“辛苦大人跑这一趟。”
御前官脸上笑容顿时扩大，笑得脸都起了褶子，躬身道：“大将军客气了。”
他笑着道：“除了这道旨意，陛下还亲自为江卿使提了字，尚功局正在赶工做成牌匾。不日便能做好，送到大将军府上，陛下还另有不少奖赏，届时也一并送到府上。”
“江卿使可是我大晟第一位女医官，真是了不起呢。”
江眠知道这只不过是些官场互捧的客套话，没太当真。不过她倒真是好奇……
“敢问大人，这太医院卿使一职，是什么职责？”
御前官掂量着手中刚刚被江远塞进来的沉甸甸的银子，眼角都笑出了褶子：“江卿使，这卿使一职还是先祖在时设下的职位，倒不用每日辰时报道，只太医院有难解之症指点一二即可。”
御前官这话说的极为客气，江眠倒是听明白了隐藏下的含义。
——这卿使一职是个闲职，大概相当于个客座教授的感觉。
正合她意。
有了个编制的身份，还不用上班打卡。
江远见江眠没话说了，又和御前官客气了几个来回，才让人送他出府。
看到御前官被好好地送出了府门，江眠摸了摸下巴。
怎么，她昨天刚想明白了，不再消极对待周围，而要积极入世。
——今日就天降一个御赐“圣手”之称和一个挂名闲职？
还完全符合她的意愿，堪称完美。
怎么回事。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你若盛开，蝴蝶自来”，还是“当你下定决心，世界会为你让路”？
江远回头看着还在阿巴阿巴的女儿，实在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阿眠于人情世故方面完全惫懒懈怠，也是自己纵容出来的，本来没打算让阿眠嫁入大家族，只求她开心就好。
可如今，她和端王在一起了，她还一副不准备放弃的样子。
江远叹息道：“阿眠，你可想过，你若是和端王殿下在一起，会面临诸多事端，都是你懒得处理的那些杂事。爹不是要拆散你们，只是你当真不适合嫁入皇家。”
江眠掂了掂手里的圣旨。
昨日没有办法说服她爹，不过今天可刚送上门来一个新鲜热乎的论据。
“爹，你猜这封赏圣旨是怎么来的？”
第65章
江远微微眯眼，“你的意思是……”
江眠点了点头：“我猜多半是元璟去求来的。”
“……”江远忍了忍，他女儿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阿眠，这回你做的事情我也知道了，确实是立了不世之功，陛下的这些封赏完全是合情合理，怎么连你自己得来的功劳都要联系到端王身上去。”
江眠道：“爹，皇上行事风格你应当比我了解，若是要皇上赏赐，你觉得他多半会赏我些什么？”
江远斜觑了一眼女儿，“哼”了一声，还是不情愿地道：“陛下多半会赏赐些绫罗绸缎，宝石财物，哦，对了，也有可能为你赐一门婚事。”
江眠想起上次她治好了太后娘娘的偏头痛后，太后说要赏赐她，差点儿“赏赐”了她一门婚事的事情，牙疼似的呲了呲牙。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江远说到这里，却冷冷地加了一句：“不过在皇家那里，你的婚事都已经定了，那自然另当别论。”
江眠被亲爹噎了一下。
江眠眨眨眼，还是坚强地说下去。
“爹，你也知道的，若是陛下赏赐一定不是这样的封赏。”
“昨日我和元璟在醉仙阁吃饭的时候，他就对我说了会考虑好解决办法，想必今天的这道圣旨就是他的解决办法了。”
“考虑”这个耳熟的关键词瞬间引起了江远的注意。
那日他拒绝婚事的时候，元璟也答应了要好好“考虑”的。
所以……
“他考虑的究竟是什么？”
江眠总结了下语言：“爹，就像你说的，我不适合做皇家的媳妇，我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棱角去适应。所以昨日我就和他说了，我的生活中不可能只有和他相爱这一件事。他说会好好考虑解决办法的。”
“等等……”江远一瞬间以为是自己老耳昏花听错了，“阿眠，你说你跟端王殿下说了什么？”
江眠看了她爹一眼，放大了声音，像对老年人重复一般说：“我说，我除了和他在一起，还会有许多别的事情要做，不能因为和他在一起就放弃。”
江远被突然放大的声音震得耳膜疼，伸手掏了掏，瞪了江眠一眼：“你爹还没老，不用这么大声。”
他叹了口气，有些发愁地道：“阿眠，你不会就把这些话，直接对殿
下这说出口吧？”
江眠摇了摇头：“原话确实不是这么说的。”
江远才松了口气，就听见江眠继续道：“我当时说的是，和他在一起不会是我人生中唯一的事情。我还有更重要的梦想和抱负要去实现。”
江远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你……你就这么直接跟端王说的？”
江眠点了点头，一双漂亮的杏眼无辜地看着她爹。
江远张着嘴愣了一会儿，问她：“你说完以后，端王是什么反应？”
江眠眨了眨眼：“爹你怎么了，不会真是老了吧？我刚才说了的呀，元璟说他会解决的。”
“喏。”
她对着手上的圣旨比划了一下，“这不就是解决办法嘛！”
“我现在是陛下亲封的‘圣手’，还领了这个太医院的挂名闲职，将来继续行医就不会再有什么阻碍了。即便是我和元璟成婚后，也不会有什么其他人敢对此有意见了。”
当然不敢。
江眠的“圣手”可是陛下亲封的，若是对江眠行医有意见，岂不是反对陛下封的“圣手”？
不止于此。
江眠想到刚才御前官临走时说的，陛下还亲自提了牌匾，尚功局正在加紧制作，过些时日就把这写着“圣手”二字的牌匾送到将军府上。
等她把女子医学院开办起来，这个牌匾往学院里一挂，可不就成了招生的金字招牌了嘛！
也省得放在家里尴尬。
江眠都在心里盘算好牌匾的出路了。
江远才出声道：“此事若真是端王殿下促成的，他对你倒也还算是真心。”
江眠连忙点头：“包真的，爹！”
江远见女儿这么维护元璟，顿时又没好气了，哼声道：“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真不真心。端王平日里待你好吗？”
江眠听见她爹愿意问了，连忙保证道：“包好的，爹！元璟他对我很好。他……呃……”
她想说点儿元璟对她好的事情来证明，但脑子一时间有点儿卡壳。
“啊，就说昨日吧，昨日吃饭的时候他帮我挑鱼刺呢。”
“还有，点菜的时候他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每次点的都是辣菜、鱼肉、和兔子。”
“呃，还有……”
江远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听江眠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他认可的事情。
他又忍不住道：“这些小好处、小把戏，就是你能想出他对你最好的地方？这些不过是些惺惺作态，做戏给你看的东西，怎能当真。”
江眠“啊”了一声，摇头道：“不是的呀，爹。这些都是生活里很重要的事情。他在关心我，想要我生活得更好更开心，才证明他是真的在意我呀。”
她看江远又要开口，连忙抢着道：“爹，这些真的很重要的。你看，比如我们去沧州的时候，那边饮食风格我都吃不习惯，要不是后来，元璟天天下厨给我做饭吃，我就要饿瘦了。”
江远正要批评的话卡在了口中，顿了一下，重复道：“端王下厨给你做饭吃？”
江眠很自然地点头道：“是呀，元璟做的饭很好吃呢，很合我的胃口。”
江远闭上嘴巴，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笑道：“你和你娘真的很像，阿眠。”
江眠一愣，惊讶地看向父亲。
他很少提起她娘的事情。
此时的江远一双虎目中带上了悠远的怀念和温柔的笑意，轻轻地道：“当年，我就是这么追到你娘的。”
“你娘文成武就，聪明机敏，是个很不容易讨好的姑娘，只是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好吃。你爹我为此练出了一番好手艺，若不是凭借这番好手艺，还未必能得你娘的青睐呢。”
江眠惊讶极了地挑起了眉头。
“爹，你从来没跟我们说过。”
她和江睢也从没吃过江远亲手做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