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的神色慢慢暗了下去。
“你娘走了以后,我就没有再下过厨房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江远看向女儿,眼中又有了笑意:“你怎么和你娘一样,是个小贪吃鬼。为了这点口腹之欲,就把自己卖了。”
江眠知道她爹又想她娘了,不愿意江远沉浸在思念的悲伤里,连忙挂上一个讨好的笑容,凑上前去刷宝。
“怎么叫卖了呀,我这么狡诈,就算是要卖也是我卖了别人。”
江远看着江眠脸上这个极为眼熟的讨好的笑。
——正是昨日看见她对着元璟这样讨好地笑,他才会怒火冲天。
说起昨日……
“端王脾气如何,经常向昨日那样对你发脾气吗?”
江眠“啊”了一声。
这可真是一口天大的黑锅!
“不经常的。啊不……我是说,元璟很少对我发脾气的。而且昨天,他也不是在发脾气。”
“很少?”江远眯起了眸子,“就是说,端王对你发过脾气?”
“呃……”江眠一时语塞。
脾气倒也确实是发过的,上次她保护柳蒲的时候。虽然她自己有把握,但是在元璟看来,她是用生命在保护别人,把他气得几乎整个人烧着了。
可即便气成这样了,也只色厉内荏地抱怨了几句。
她让他坐下来听她说话,他还是头顶冒烟地乖乖地坐在她身边认真听了。
“也就那么一次。再说,元璟发脾气也不可怕的,没什么威力,哄一哄就好了。”
江远:“……”
他看了看女儿,陷入了沉默。
端王的怒火不可怕?
他记得有一次,端王从阚州治灾回来,在朝堂上直接对着一个重臣发难。当时他周身的锋利气势
和赫赫威仪震慑得整个朝堂都缄默无声。这一场发落,最后直接把一整个盘根错节的庞大实力连根拔起,几人被当庭杖杀,数百人被流放。
——他女儿竟然说端王发怒没什么威力。
他神色复杂地顿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
江眠凑上去,拉着江远的袖子晃了晃。
“爹,那日真的是误会。元璟对我很好的。”
江远看着女儿澄澈清亮的杏眼,叹了口气。
“爹只是怕端王接近你,只是出于政治上的算计,而非真心。”
江眠愣了一下,笑道:“原来爹担心的是这个。”
她扯着江远的袖子。
“爹,你放心。你女儿靠谱着呢,不会看走眼的。”
江远看着江眠那承袭自妻子的一双透亮的杏眼,轻笑着叹了口气。
“好,阿眠。爹相信你。”
“我不反对你和端王殿下的婚事了。”
*
江眠蹦蹦跳跳地去端王府找元璟。
结果刚出将军府,就在大门东边看到了街道对面的元璟。
江眠:“……”
她为什么一点儿都不惊讶呢…
元璟见到她,眼中瞬间浮起柔软的笑意,他走过来,叫她:“阿眠。”
江眠点点头,扑上去,陷入他的怀抱里,嗅到他身上雪松般清新的气息。
元璟愣了一下,伸手按住她的后背,把她往怀里深处压了压,微哑的声音响在耳旁。
“大将军…消气了吗?”
江眠“咯咯”乐了一声,笑道:“果然是你干的。”
元璟墨黑色的清澈双眸中闪着无辜的光,疑惑道:“什么?”
江眠看了看皇宫的方向。大将军府离皇宫不远,这里能看到金檐碧瓦的宫城。
“你是跟在御前官身后来的?在这儿守株待兔呐?”
元璟摇了摇头,清澈的眼中微微茫然:“阿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眠掐了他肩膀一下,斜睨着他:“陛下给了我一个“圣手”的称号,还封了我一个太医院的挂名闲职。你不知道?”
元璟“哦”了一声,点点头:“原来如此。这是阿眠应得的,实至名归,名副其实!”
第66章
江眠看了看他,嘿嘿笑了几声,也不再说什么了。
她转而道:“昨晚我爹可是
说不同意咱们的婚事呢。”
元璟这下紧张了,江眠感觉到他的胸膛都紧绷起来。
她拍了拍他的后背,拖长了语调:“不过……我把我爹说服了。怎么样,元璟,我厉害吧?”
元璟一愣。
他来将军府,本是打算再与江远好好谈谈的,他没准备让阿眠一个人说服大大将军。
他没想到,阿眠竟然已经一个人解决了此事。
“阿眠……”元璟声音微哽,轻声道:“对不起。”
江眠一愣。
怎么这个反应?
元璟紧紧地把她压入自己的怀抱,头垂下来,轻轻地放在江面的头顶,一点儿力气都不舍得使,心疼道:“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了。”
江眠明白过来,有些啼笑皆非,拍着他的后背笑道:“这有什么的,那是我的亲爹,他能把我怎么样呀!”
看着元璟墨黑色双眸中的在意,她柔声道:“元璟,我也想为我们的未来努力呀。”
她们是双向奔赴,包甜的!
元璟微愣,然后哑声笑开,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不住地摩挲着江面的后脑,启唇半晌,哑声说出一声:“阿眠,我真的好爱你。”
江面蹭了蹭元璟的下巴,拍着他的脊背,回应道:“元璟,我也好爱你。”
元璟的双眸微微湿润,他偏过头去,喉结上下滚动,半晌,紧紧搂着江眠,喟叹般地道:“我何其有幸,当真感恩佛祖,该去寺庙拜拜。”
江眠耳朵里闪过“寺庙”两个字。
突然好像如灵光乍现,脑中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一整条线索,把她之前没能抓住的想法连成了线。
她猛的从元璟怀里站起来:“是寺庙!”
元璟被江眠的力道震开,有些懵懂,一双清凌凌的眸子里还带着些痴醉地看着江眠。
江眠一手握拳,敲在了另一只手摊开的手掌心。
“元璟,我知道了!我知道崔猷把人藏在哪里了!”
元璟还有些懵地看着江眠。
阿眠,知道什么了?
不对,刚才他们明明在……话题到底是怎么转到这上面的?
*
京城孟府。
江眠又来找孟知霜了。
孟知霜迎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惊讶:“阿眠来了?我以为你这几日顾不上我了呢!”
她促狭地笑笑:“没和端王殿下在一起?怎么来找我啦?”
还没到她们约好来吃点心的时间。
江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阿霜,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一下你。”
“什么事?”
江眠微微严肃了神色,回忆道:“昨日你说在颍州看到了新建的寺院,你还记得更多的细节吗?”
孟知霜微愣,阿眠怎么开始对寺庙感兴趣了。
她仔细回想着:“就记得那座远看寺庙雄伟壮阔,离近了看细节处又精雕细琢,极为精致。”
“你进去过吗?”
“没有。”孟知霜摇头,“说是因为是女师父清修的地方,不许外人进去的。我们还奇怪过,大晟朝一般的尼姑庵都是允许女香客进去的。那里不让人进,门口还有许多侍卫把手。”
江眠面色微微凝重起来,问道:“这个尼姑庵是刚刚建成的吗?”
孟知霜点头:“就前几个月才建好。说来也巧,颍州这处市郊没有什么人家,只我外祖喜欢那里的环境才建了座别庄。除我们外,只有山清水秀,很是惬意。突然多了个寺庙,也没有增添什么香火人气。”
江眠看向孟知霜,后者似乎也意识到了奇怪的地方,微微皱眉思索起来。
“在如此偏僻的地方建了这么雄伟的寺庙,不让香客进去,只几位女师父清修。这修建寺庙的款项,想必是无法回本了的。”
江眠点了点头,问道:“阿霜,你知不知道,这寺院是哪方势力修建的?”
孟知霜摇摇头,却忽然停住动作,思索片刻,猛地抬头道:“我虽然不知道,但是我外祖应该是知道的!他曾嘱咐过我们不要靠近那座寺庙,想必是知道什么。”
她忽然站起身,道:“我去问问我娘!阿眠你等我一下。”
说着,转身跑出自己的小院,往她母亲的院子而去。
没过多久,孟知霜就回来了。
而江眠听到她口中说出的那个名字,心中的怀疑终于落到了实处。
“秦礼。”
江眠重复了一遍,和她确认:“是中书令秦大人家的公子,秦礼?”
“对,就是他,好像还是阿眠你在鹿山书院读书时的同窗吧?”
江眠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
这日的夕食,江眠还是和元璟一起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