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寒影于裴绍行之间权衡良久,陆云舒又折返回去,他走不远,一定还在鎏金坊附近。
而陆云舒能想到的,赵玄珩自然也想到了,大部分人手就守在鎏金坊周围,仔仔细细地搜查,连个石头缝都不肯放过,不过因为陆云舒先前仓促出府,引起了卫军的怀疑,这才转移阵地到了寒影所在的医馆搜查。
陆云舒不知自己阴差阳错的还帮了裴绍行一把,回到鎏金坊四下观察后,才绕到主屋后,果不其然,裴绍行就藏在一处草丛后,因为此处甬道狭窄又背光,极其隐蔽,卫军一时半刻还没搜到这里。
大抵是方才翻窗躲避赵玄珩,消耗了最后一点体力,此时裴绍行倒在草丛里不省人事。
陆云舒颤着手探了下鼻息,还没死透,便脱下氅衣给他盖上,她不敢惊动旁人,更不敢把人往屋里搬,于是又从院子里挪了好几个盆栽过来,密密麻麻堆在一处,正好可以挡住向里探究的视线。
做完这一切,陆云舒才离开鎏金坊去医馆看望寒影。
寒影的伤是内伤,当时那样的场面下他没有办法用兵刃,便运转了内力导致气血上行,不过好在伤得不算严重,将养一段时日就能痊愈。
大夫熬了药送过来,陆云舒看了眼床上面色如霜的寒影,接过药碗给他喂药,喂到第三勺时,他睁眼了。
“云……小姐。”寒影受宠若惊,坐起了身,一双眼睛全放在陆云舒的手上,“你受伤了,为何不包扎?”
陆云舒愣了愣,就看着寒影从她手里拿走药碗,熟稔地拉过她的手,摊开掌心,一道刺目的血痕映入眼帘。
想到她空手握住剑身的画面,寒影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寒气。
“小伤而已。”陆云舒不习惯与旁人肢体接触,不自然地抽出手,问大夫要了些金疮药简单包扎起来。
寒影沉默地看着她,直到她要走了,突然拉住她的衣袖,“小姐……”
陆云舒控制着潸然欲落的泪,回眸冲他笑了笑,“这一次,谢谢你。”
谢谢你,每一次都在我身边。
有些问题一开始她想不明白,但见到他,疑云又豁然开朗了,他能舍弃一切,以如此卑微的身份来到她身边,不论他为的是什么,她都知足了。
“等伤好了,就去做你该做的事,回到你应回的地方。”说到最后,陆云舒已哽咽,含泪拂开了他的手。
听到她的话,寒影没再追上去,只是看着她的身影,慢慢红了眼眶。
陆云舒回到鎏金院,临睡前又去看了眼裴绍行,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草丛里,一动不动,陆云舒趴在窗台处良久,最后叹了口气。
害怕赵玄珩的人去而复返,她也不敢安心去睡,只好趴在窗台上发呆,迷迷糊糊的,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夤夜,窗外下起了雨,小雨淅沥,连绵不绝。
一直躺在草丛里的男人悠悠转醒,扶着墙站起了身,入眼便是一张安详的睡颜。
睡梦中的陆云舒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反而多了几分恬静,红唇莹润,雪肤粉腮,正因偶尔飘落在脸上的雨点不满,小嘴微微翘起,说不出的娇憨可人。
原来她在这里守了他一夜。
那她……多少是在乎他的吧。
裴绍行眼神逐渐温柔,下意识的想伸手触摸,最后硬生生停在离陆云舒一寸远的位置。
他这满身血污,又如何能触摸她。
……
翌日清晨,天际逐渐晴朗,第一缕阳光撒入窗棂,陆云舒不得不睁开眼,习惯性地舒展身体,才感觉自己腰酸背痛的,氅衣也随着她的动作掉落在地。
动作僵硬了片刻,陆云舒捡起氅衣,朝窗下看去,哪里还有裴绍行的人影?不仅人不见了,她挪过来的好些盆栽也不见了。
可恶,人走便算,还偷她盆栽。
陆云舒一下就清醒了,穿好衣服气鼓鼓地冲出房门,就撞见刚好醒来裴应淮,裴应淮拉着她的手兴高采烈,“阿娘快看,花开了!”
顺着裴应淮所指的方向看去,满院的秋海棠同时盛放,嫣红的花在风中摇曳,为这萧瑟小院添了几处勃勃生机。这几株秋海棠是鎏金院前主人栽下的,可惜几个春秋过去都没能开出花来,直到前主人病逝,陆云舒住了进来,倒是让她捡了便宜。
不过陆云舒想到的还有另一件事,他竟然,又把花搬回原处了。
想来,花能活,他也还能活。
陆云舒暗暗松了口气,准备出门买些吃食回来,顺便打听消息,也就在她走后不久,一个形容枯槁的妇人来到鎏金坊门前。
等陆云舒再回来时,门外挤了不少人,人群中央,还有个妇人正在不停敲门。
正值多事之秋,陆云舒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便抱着裴应淮从后门进去,但外头的妇人显然不是吃素的,眼看干等无用,便开始哭,一边哭一边向周围人控诉。
眼看外头的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司柳只好出去看看,见到那人,吓得脸色大变,急急忙忙跑回去,“小姐!小姐不好了!”
“是汝宁侯府的那个老妖婆,她上门来了!”卢氏做过的恶事太多,以至于司柳见到她就害怕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