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舒不自觉地来到了寒影身前,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肩头,企图同后背替他挡下。
这一切对年幼的裴应淮来说,亦是不小的冲击,也拼了命地跑过去。
赵玄珩似乎气疯了,也没注意到扑过来的人是陆云舒,剑气没有丝毫凝滞刺了过去,只听噗呲一声闷响,有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流淌而下。
陆云舒忽然感到身子一凉,脸上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划过,“寒影……”
她颤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寒影面上的血色急速流逝,他却好像感受不到疼痛般,大手轻捧着陆云舒的脸颊,就连拭泪的动作,都透着熟悉的感觉。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转过身将陆云舒及裴应淮一并护在胸前,利剑就这么刺穿了他的肩胛,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陆云舒稍侧过身,右手自寒影腋下穿过,就这么赤手握住剑身,阻止赵玄珩再近一步。
看着她为一个伶人落泪,赵玄珩眼里闪着无法遏制的怒火,可他终究不忍伤了她,狠狠地拔出剑身,“陆云舒……你真令人失望。”
他不喜欢陆云舒的优柔寡断,不仅对裴绍行仁慈,甚至,还为一个尚且算不上男人的伶人豁出性命,愚蠢至极!
他控制住胸腔翻涌的暴怒,恢复了一开始的镇定,他没忘了此行正事,手微抬,朝主屋的方向点了一下,后头几个卫军快步跑了过去。
势不可挽,陆云舒哪里还管得了屋里的人。
她已经尽力,裴绍行是死是活,看天意了。
裴应淮站在她身后,眼睁睁看着赵玄珩的卫军破门而入,突然就意识到大事不妙,悄悄跟了上去。
陆云舒抹去脸上的泪痕,吩咐司柳先带寒影去医馆,又赶忙跟上了裴应淮,抢在赵玄珩转身前把孩子抱了回来。
此时赵玄珩已经到了门前,将屋内的情况一览无余,听到细碎的脚步声靠近,慢慢转过了头。
“孩子是无辜的。”陆云舒抱着孩子后退几步,与眼前之人拉开距离。
赵玄珩冷笑,“怕我伤了裴绍行的孩子?”
陆云舒不懂他为何突然翻脸不认人对自己充满敌意,沉默着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睛始终警惕地盯着他,默默往后退去。
她不确定赵玄珩是否看到了屋里的裴绍行,又是否会以此拿她问罪。
正当陆云舒的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时,闯入屋中的卫军撤了出来,除了一块带血的碎布,一无所获。
赵玄珩用两指夹起碎布,那是属于里衣的一角,单凭这个不足以确认此物是否属于裴绍行。
他又放在鼻端下轻轻嗅了一下,桃花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陆云舒抱着孩子,在这压迫之下几乎要喘不过气。
赵玄珩扫了众人一眼,面无表情领着人准备离开,经过陆云舒身边,又驻足停下,“这一次他逃了,本世子不与你追究,但若再有下次,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他刻意压低声音,裴应淮自然将他说的每一字都听了进去,藏在袖中的匕首亮出,作势要冲过去拼命,被陆云舒按下。
赵玄珩又岂会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放在眼里,睨了一眼,“他心脉重伤,跑不远的,南北城门通通戒严,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本世子找出来!”
第57章 疯了
直到卫军全都撤离, 陆云舒才颓然跌坐在地,后背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汗浸湿,一阵风吹过, 冷得她直哆嗦。
裴应淮却显得无比冷静,很快从事件始末中做出了判断, “阿娘, 他们要找的人是爹爹吗?”
陆云舒清楚很多事情都瞒不过天生早慧的裴应淮,为了保险起见,她没有直接承认,抓着他的胳膊叮嘱,“不管他们要找的人是谁,这件事都和你没关系,知道吗?”
“哦……”裴应淮低垂着脑袋, 让人看不清情绪,“可是,我们不找爹爹了吗?”
陆云舒一愣。
裴应淮仰起小脸,鼓起勇气问道, “阿娘,你是不是不喜欢爹爹了?”
在裴应淮心里,裴绍行是他最敬仰的父亲, 陆云舒不想在他面前说裴绍行的不是,遂转移话题, “我不是不喜欢你爹爹了,别想太多,好吗?今晚吓到了吧, 先回去睡一觉,等明天醒来, 一切都会好的。”
她确实不是不喜欢了,而是从来都没喜欢过,所以这样说,也不算撒谎。
裴应淮果然受用,没有再胡思乱想,乖乖跟着陆云舒回到卧房里。
替他掖好被子,哄他入睡后,陆云舒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看着院中一地的血迹茫然无措。
她还在琢磨寒影与赵慎的关系,黑暗里,却有一双眼睛始终观察着她。
原本因为她说没有不喜欢自己而亮起的眸迅速变得黯淡无光,嘴角微微下垂,仿佛遭到了全世界的抛弃,只剩无尽的失落,最后只能眼睁睁看她沿着血迹追出门去。
陆云舒存了满腹的疑问,她想问问寒影为何要为了她自伤,难道仅仅是为了报答那八百两么。
她沿着地上血迹跑了一段路,不巧又一次碰上在城内大肆搜捕的卫军,好在他们看到是她,都默契地转开了,没有理会。
陆云舒这才想起裴绍行,大夫说他伤势过重,是否能熬过今夜都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