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春风_二饼爱吃饼【完结】(71)

  第63章 自由

  祁豆和段春枝吵架了。

  肖雅文是怎么发现的呢?废话!这两人一个坐西边一个坐东边,谁看不出来?实在不行挖条河吧,隔江对望看起来更凄凉。

  祁豆租的这个房子和段春枝住的那间格局相似,但房东为了让屋子白天看起来更亮,将其中一面墙打通,保留了承重柱,也是因此,这间屋子的餐厅和客厅是连在一块的,面积大了许多。

  餐厅摆放的是两米多的长桌,能坐8-10人的那种,这会儿肖雅文坐在正中间,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位护法,陷入了深思。

  这是闹啥呢?

  最好笑的是祁豆点的外卖是烤鱼,不是那种容易分食的菜,直接拿碗装点菜就能走的。

  烤盘底下放着酒精炉,那簇小火苗悠悠晃着,鱼汤咕噜咕噜冒着泡,肖雅文左看看右看看,扒拉了两下烤鱼上的辣椒,深吸了一口气。

  香,实在是香,一闻就知道是微辣的蒜香味。

  她正要大快朵颐,两边同时递过来一个饭盒。

  肖雅文满头黑线,放下筷子,重重呼出一口气。

  “你们没长腿吗?手呢?嘴呢?要吵就说,要打就干,要吃就走过来自力更生。”

  祁豆捏着筷子,她的情绪波动起伏了一会儿,落回一个平稳点。她站起身,走到肖雅文对面坐下,一声不吭,饭混着汤,吃得又安静又快。

  把饿肚子的段春枝馋得流口水,不情不愿地端着碗坐到肖雅文身侧,扒拉烤盘里的鱼肉。

  这就对了。诶?

  肖雅文刚松一口气,又提起一口气。她看着烤盘里少了的小半条鱼,骂骂咧咧地伸进筷子加入战场。

  “你们俩都是饿死鬼投胎的吧。”

  吃饱喝足后,肖雅文推着她俩出门,表示会收拾好桌上的残局。

  漆黑一片的走廊,两人眨巴着眼睛,看不见对方的人影,却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要出去走走吗?”祁豆问。

  “嗯。”

  没坐电梯,她们走到走廊的尽头,小小的格子窗,一格装着月亮,一格装着夜色,剩下两格,各装着她们。

  祁豆瞥了眼窗台上落的灰和油亮的、发锈的插销,就知道这里没有专门打扫过。她看着门里漆黑的楼道,有些犹豫要不要坐电梯。

  段春枝却直接走了进去,一跺脚,声控灯闪了闪,亮了起来,很明亮,从她头顶照下来,祁豆清楚地看见了她的表情。

  她们真正想吵的当然不是“戒指”那个话题。有戒指的婚姻也可能会有终结的一天,没戒指的恋爱或许能谈到生命的终点,身外之物的意义不能胜过本人的意志。

  那么,她们想谈论的话题究竟是什么呢?

  答案很简单——异地。

  段春枝在前面走得又快又急,祁豆跟在她身后,看着地上飞起的灰尘,默默屏住了呼吸。

  这个问题并不好提。对段春枝来说,她根本不离开这座城市,她的家庭、学业、事业、朋友,都与这座城市息息相关。可是如果说出来,想表达的意思就会扭曲。

  我为了我的前途选择暂时搁置这段关系。

  这样的决定无可厚非,甚至可以说是对自己负责,那爱情呢?是不是说明“我”在“你”心中并不重要?

  段春枝相信祁豆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迟迟没有点破问题的本质。从恋人口中听见“事业比你更重要”的话,比想象中更加残忍。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头顶的声控灯忽然灭了,段春枝赶紧回头看祁豆,祁豆离她很近,牵着她的手一起走了出去。

  月亮没有窗户那看上去那么明亮,灰蒙蒙的,和她此刻的心情差不多。

  “春枝。”祁豆斟酌了一会儿,下定决心道,“今天阿姨说的事,我们再聊一聊吧。”

  真的要聊吗?

  段春枝知道她是个理性的人,擅长权衡利益,讨厌沉没成本,如果聊到最后聊崩了怎么办?她不想配合。

  “我先向你道歉。”祁豆停下脚步,她闭了闭眼睛,又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才开口,“我们大学的时候,刚答应你谈恋爱那阵子,我没想过要长久。”

  祁豆的未来规划很清晰,她对自己的事业、成长都有要求,不会轻易做出重大决定。她那时也并不看好这段恋情,只是尽可能地沉浸其中,而后在某一天忽然惊醒。

  爱情的基石是感情吗?是信任吗?祁豆觉得不是。两个没有事业的人谈恋爱会饿死,两个只管事业的人谈恋爱会分开。爱情的基石,是愿意付出的决心。

  “那是什么意思?”段春枝没想到她会提过去的事,还是以否定的姿态。

  “答应你的时候我没有考虑很多,没有考虑未来,没有想过长久,只是看着当下,顺从了本心。也是因此,没有把你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因为把自己放在“纵容者”的立场上,祁豆把当时的段春枝看成小孩,不带她参与自己的重大决策,也不相信她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段春枝反而有些心虚。

  “那时的我确实幼稚。”

  将所有情绪押注在一个人身上,像是疯魔了一样对自己和其他人不管不顾。

  “不过你现在已经很成熟了,像个姐姐。”祁豆想着同居以来发生的事情,轻声表扬。

  她说这话有点像嘲讽,段春枝抬手打了她一下,皱着脸,踢了一脚路边的碎石子。

  “你现在怎么想?我不去,你不来的。我们等退休了再谈恋爱?”

  脑海中浮现出两个老奶奶谈恋爱的场景,段春枝头疼地抱住脑袋,完全不能接受。

  拜托!她现在正处于花样年纪,容貌鼎盛期,等老了还讲什么风花雪月,直接泡杯枸杞,听着戏剧养生得了。

  祁豆被她说懵了,话也打结:“啊,严,有那么严重吗?”

  段春枝掰着指头给她讲:“我倒是想做米虫躺在家里吃你的喝你的,但这样我们又回到过去了,我的情绪会积压在你身上,你会受不了的。”

  这句是玩笑话。段春枝现在对自己有要求,也有想做的事,不会为爱情放弃自己的事业。

  不过谈到这了,她又幽幽叹气:“这么想一下,其实最该回到的是你快毕业的时候,如果那时候你留在A市工作,就没那么多事了。”

  “不同的选择会面临不同的问题。如果在同一个城市,我们有意识地回避对方,可能不会再遇见呢?”祁豆揉揉她的头,安慰道。

  “那你现在呢?你要怎么办?”

  她问得有些急,祁豆抓着她的手,坦诚道:“时间,成本,都不是问题,我每周都可以来见你,像现在一样。我们只是暂时的,无法长期待在一起。”

  祁豆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想,她觉得陈宝珠和A大敲定的合作是一个信号,也许金石会在A市这儿开一个分公司。不过这一点只是她的猜测,不好说出来。

  再不济,等她吃上陈宝珠画的大饼,和小金总混在一起,也能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和自由。

  当然,这是在未来按预期发展的情况下。

  段春枝挣开她的手蹲在路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盯着一处草丛发呆。

  “你在生气吗?”祁豆跟着她一起蹲下,才发现草丛里躲着一只小猫,“有猫?”

  是一只健壮的虎斑猫,目光锐利且警惕,四肢紧绷,随时准备溜走。

  两人一猫对峙了一会儿,小猫始终没有放松下来,在“警告”无果后飞跃在草丛间,消失不见。

  “小区里好像有不少流浪猫。”祁豆低头看见段春枝失落的神情,拍了拍她的肩膀,“下次还会碰见的。”

  祁豆见过物业喂猫,这附近餐馆多,有猫在这里,也不会有太多老鼠。

  段春枝摇了摇头,指正她:“那不是流浪猫。”

  “是谁家养的吗?”

  “不是。是一只自由的小猫。”

  人类驯化了小猫,于是小猫有了家猫和流浪猫之分,但在数百年前数千年前,小猫一直是自己的主人。

  祁豆失笑,她想起那只跳窗离开的小猫,像是被子弹击中眉心,骤然失神。

  “是啊,那是一只自由的小猫。”

  段春枝也是自由的,如果她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不能让她信任,她也可以再次离开。

  祁豆想,她应该做出一些改变了。想得到一件东西,想维持一段关系,绝不能站在原地无动于衷,总得付出点什么。

  祁豆朝地上的段春枝伸出手,月色之下,她的眼睛像流动的水波。

  段春枝愣了愣,借着她的力起身,跌进她的怀里。

  祁豆扣着她的手,挤进指缝,又一次提出要求:“还是买一个戴着吧,明天去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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