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段春枝从脑子里翻箱倒柜找出一个词,“很敬重你。”
“哈哈哈。”程云意这次是真的被逗笑了,双腿无力地蹬了两下空气。
段春枝看着天上的星星叹气:“我还以为你们在禾阳二中就认识了呢。”
禾阳二中?程云意知道这是自己的母校,但这和祁豆有什么关系?祁豆是闻川一中的学生啊?
意料之外的消息让她瞪大了眼睛,段春枝没察觉她的情绪变化,摇头晃脑:“你知道祁豆在我眼里像什么吗?”
程云意还沉浸在刚才那句短短的话里,麻木地附和:“像什么?”
“天文学里有一个叫洛希极限的定义,一个有质量的天体会对其他天体施加万有引力,吸引它靠近,被吸引的天体所感受到的引力会因为距离变化而变化,这种引力被称为潮汐力。洛希极限是两个天体能保持安全的最短距离,如果太靠近,被吸引的天体就会被潮汐力撕碎。”
这个说法很有趣,程云意隐隐记得自己在哪里听到过,她问:“你觉得自己是被吸引的那个吗?”
站在她的角度,她倒觉得祁豆是被吸引的那一个。
段春枝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像是认命了一样:“所以为了两者的安全,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我听到过另一种说法。”扭头已经不足以满足程云意八卦的想法,她翻了个身面对段春枝,指了指茶几上的手机,“有一位喜欢上选修课的同学告诉我的。”
程云意不觉得祁豆是上大学才知道这个理论的,她也是闻川的学生,应该和段春枝一样也听高中物理老师讲过,或许两人的物理老师都是同一个。
“什么说法?”段春枝歪了歪头,摆出倾听的姿态,身体却没转过来。
她显然知道那位喜欢上选修课的同学是谁,甚至可能知道另一种说法是什么。
“她说,粉碎后的小天体会化作宇宙中的星尘,演变成大天体的环,永远拥抱大天体。”
程云意还记得祁豆说这话时的表情,她微微笑着,似乎并不遗憾小天体被摧毁的结局。
“云意,我想爱情应该也是一样的。”祁豆看了看桌上的课表,“我们无法控制被爱人吸引,也无法维持安全距离,所以最后只能义无反顾地撞上去。”
“这能相提并论吗?”程云意连连摆手,说这听起来很晦气。
“是该避谶。”
祁豆笑了笑,没想过就这样一语成谶。
第35章 拥抱
段春枝为什么要和程云意住一间房?
祁豆不理解,一点都不理解!
手表上的指针跳到01:34,祁豆睁着眼,眼中没有一丝睡意。
酒店的隔音效果太好,房间里安静得可怕,闭上眼是段春枝,睁开眼是段春枝,在哪都阴魂不散。假如真幸运地睡着了,梦里估计也会是段春枝。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着,停留在录音的界面,那条保存许久的录音又增加了几次播放次数,这一次却没能把她哄睡着。也是,真人就在附近,录音的作业微乎其微。
知道今晚能够睡着已经是一种奢侈,祁豆翻身坐起,身上的睡衣都没换,随意在外面套了一件衣服,就这样走出了房间。
凌晨的酒店很安静,走廊里的灯光不如晚上明亮,贴心地留下几盏昏黄的小灯,纵向延伸的地毯由错落的红白色菱形图案拼接而成,踩在上面还会下陷几毫米。
祁豆没留意酒店精心设计的小巧思,坐着电梯下楼,直达负一楼。
这家位于海边的高级酒店有自己的沙滩区域,正常时段都是爆满的状态,反而是凌晨,能欣赏到与众不同的光景。
负一楼的地下通道只有一盏灯亮着,还是声控灯,祁豆不得不发出一点响声,穿过这道幽暗的长廊。
上了电梯,隐隐能听见海浪的声音,电梯上行期间,风声也透了进来。
走出电梯的时候,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祁豆戴上后面的帽子,看向空旷的海岸线。寂静时刻,没有阳光照着,大海黑漆漆的,像是能够吞噬一切的恶魔。脚下的沙子被冻得梆硬,祁豆沿着沙滩上放置的那一排长椅往前走,能听见自己清晰的脚步声。
忽的,她停下了脚步。
“睡不着吗?”
坐在长椅上的人裹着小毛毯朝她挥手,笑容很浅,祁豆却忽然想起七八年前,初遇段春枝的时候,她应当也是这样笑的。
段春枝出来的时间应该比她早得多,她的脸被海风吹得通红,额头上的碎发凌乱,那一条小黄鸭图案的毛毯在月光下显得灰扑扑的,唯一亮晶晶的,是长椅上一瓶开封了的罐装啤酒。
祁豆踩着月亮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单膝着地,轻声询问:“春枝,你喝酒了吗?”
段春枝凑近看她,摇了摇头。
祁豆抓起酒罐子晃了晃,还有一大半,确实喝得不多。
“难喝。”月光在段春枝的眼睛里,她看过来的时候,不亮,很安静。
祁豆笑了笑,自然地在她身侧落座,贴着毛绒毯子:“有的人觉得好喝,有的人觉得难喝。”
祁豆过去和段春枝一样,并不喜欢酒,但酒精确实是世间少有的良方,当痛苦到达无法承受的程度,与其放任脑子继续清醒地感受,不如沉醉在混沌之中,偷得片刻安宁。
“祁豆。”
段春枝叫了她一声,头一歪,靠在了她肩上,比过去轻得多。
“嗯?”
祁豆在潮声中嗅到几缕暖意,毛毯的一角搭在她腿上,冷热分明。
“你睡不着吗?”她又问了一遍。
“毕竟是陌生的环境。”祁豆不自觉地调整着右肩肩膀的高度,以方便肩上的人靠得更舒服。
“别动了。”段春枝伸手点了点她的大腿,祁豆僵住身子,听话地看向前方。
她常常觉得段春枝是一只需要精心饲养的小猫,要付出的不仅是金钱和时间,还有无尽的耐心和温柔。后面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又与金钱和时间挂钩,过去祁豆缺少金钱,现在祁豆缺少时间。
“前几天寄过去的围巾,你收到了吗?”段春枝每说一句话,祁豆肩膀上就能感受到一次振动。
“收到了,上次洗过,你不喜欢那个味道吗?”想起那封戛然而止的信,祁豆的身体又绷紧了一些。
“那倒没有。”意料之外,段春枝没有顺着她的台阶走,而是动了动,更紧地贴合着她的肩膀,“你不打算送我新的东西吗?”
新的东西?
“新的?送……”祁豆的话被海风吞没,她有些吃惊地转过头,正对上段春枝那双大大的眼睛。
“你是木头吧?”
段春枝轻轻叹气。
*
“与盛夏的海不同,冬春交替的季节,没有喧嚣的人群,只剩大海。想感受咸咸的海风吗?想被潮水浸没脚踝,感受冷热交替吗?”肖雅文举起手里的平板,“那就去Q市!”
“……”段春枝用沉默回应她的推销,给面子地鼓掌三声。
“好吧。”用尽手段的肖雅文摊牌了,把平板放桌上,自己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轻蔑一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吗?”
“我想要什么?”
“你。从小到大,就谈了这么一次恋爱,最后还被人甩了,一腔真心喂狗,要我说,你一定特别不甘心,对不对?”肖雅文拍拍膝盖上的灰尘,等着段春枝惊讶接话,当事人却好端端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所以呢?”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肖雅文拍拍胸脯,“妹啊,你现在一蹶不振都是因为你在这段感情中处于下位,想要治病,唯一的解药就是成为掌控者。”
听着听着,这歪理还有点意思,段春枝撑着身子坐起来了一点,示意她继续讲。
“欲知后事如何,请加入Q市家庭旅行套餐。”肖雅文指了指桌上的平板。
“……行,我去。”
肖雅文翘起二郎腿,右手抓着左手胳膊,侧着头看她:“上道啊。我听你师姐说了,你想要报复她是不是?”
段春枝没肯定这句话,人的想法是不断变化的,和祁豆聊过几次,想要报复她的心情已经没有以往坚定。
肖雅文只当她是默认,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你现在感觉痛苦,是因为你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祁豆,她和过去让你那个伤心的人不一样了,你既担心报复错人,又担心自己再次陷在她身上。”
段春枝茅塞顿开。原来自己纠结半天,害怕的是祁豆和过去一样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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