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涟坐得端正,心思却总不受管束地往别处飘。
疏影此刻也在梳妆么?
影妖原就生得极美,眉眼间有种难以言说的清逸与风情。平日里稍加装扮,便如月下初绽的花,令她看过便难以移开目光。
今日的疏影,又会是什么模样?
最后一枚钗环簪稳,妆娘为她披上罗衣,细细整好衣领,又替她覆上轻薄的喜帕,身旁的母亲低声叮嘱几句,便带着女眷去外头照看诸事。
屋中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隐约传来的忙声。
清涟在镜前坐了片刻,终于按捺不住。
她伸手将喜帕掀起,轻轻放在桌上,镜中映出一张妆成的脸。眉间花钿鲜妍,唇色如春日初熟的樱桃,喜服映得她面颊微红。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心里的欢喜与紧张交缠着。
好想看看疏影。
清涟起身出了房门,沿着廊下寻去。梳妆的屋子里不见人,问过侍候的女眷,也只说方才还在,转眼便不知去了何处。
她只得回到自己房中,刚跨过门槛,身后的门忽然轻轻合上。
清涟一怔,转过身来。
“这么快便按捺不住了?”
疏影的声音贴着耳畔落下,带着含笑的戏谑。
清涟还未答话,疏影已向前一步。喜服的衣襟轻轻相触,彼此的温意透过层层锦缎传来,两颗心靠得那样近,连跳动也渐渐合在了一处。
疏影覆着喜帕,薄纱遮去面容,只余一道朦胧轮廓。清涟抬头望去,恰见那双含笑的眼眸,隔着轻纱,目光仍似带着暖意,丝丝缕缕缠在人心上,叫她一时忘了方才想好的话。
清涟的心跳骤然急起来。
疏影握住她的手,引到喜帕边沿,轻轻按着她的指尖,语声低柔,尾音却有意无意地拖长了些:
“是想提前揭开看看么?”
第71章 影落清涟
清涟心中一悸,几乎未曾思量,便本能地应道:“那自然……想。”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红了耳根。
疏影唇边笑意更深,握着她的手,在喜帕边缘轻轻一带。清涟没有立刻将帕子全然揭开,只小心地掀起一半。
轻纱之下,先露出疏影线条清隽的下颌,而后是那两片被胭脂染过的唇。
疏影的唇原本便生得薄而润,平日不施粉黛时,也自有一段清艳风流。此刻唇色被胭脂映得更深,柔软得令人心猿意马。
清涟看了片刻,终究没能忍住。
她踮起脚,在疏影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疏影果然没有躲,垂着手任她亲完。清涟退开时,才发现疏影脸颊上落了一点淡淡的红痕,正是她唇上的胭脂印下的。
清涟顿时窘住。
她下意识抬手替疏影擦拭,指腹才碰到那处,便觉得此举越发不妥。擦得太重,怕将妆痕抹开;擦得太轻,又像是在抚摸她的脸。
“怎么了?”疏影低声问。
“你脸上沾了胭脂,若叫旁人瞧见……”
“瞧见又如何?”
清涟没答,只顾着替她拂去那一点颜色。疏影含笑看着她,显然半点也不在意。
她本以为今日还要等清涟慢慢羞到愿意亲近,谁知这小丫头披着喜服,顶着满头钗环,竟也会趁无人时踮脚亲她。亲完还这样慌张,仿佛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实在有趣。
既然清涟已经动了心思,她又何必继续端着这份矜持?
疏影抬手,轻轻扣住清涟的腕子。
“清涟。”
“嗯?”
“闭眼。”
清涟一怔,抬头看她:“你要做什么?”
疏影却不答,将她的手牵到喜帕边沿。那声音贴得极近,温柔里藏着一点故意的引诱:“听话。”
清涟心里早已明白。
疏影既叫她闭眼,便不会只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她本该再问一句,可那一点将要发生什么的期待已经先一步漫上来,将所有犹疑都压了下去。
清涟乖乖闭上了眼。
下一刻,疏影从她指间取走喜帕。
轻薄的红纱被提起,覆在两人头顶。喜帕里顿时只剩一方狭窄的天地,唯有彼此的呼吸缠在一处,温热而清晰。
清涟还未睁眼,唇上便落下一点柔软。
那触碰起初很轻,她尝到疏影唇上淡淡的胭脂香,心中一乱,生怕碰坏了她方才精心描好的妆,只敢僵在那里,连呼吸也放得更轻了。
疏影察觉到她的拘谨,便在她唇上停了片刻,耐心地等她放松。
清涟指尖攥住了疏影的衣袖。
她知道自己该回应,却又怕稍一动,便会将两人的妆容弄乱。偏偏疏影的气息近在咫尺,唇齿之间全是她熟悉的香气,叫人心里发软,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她犹豫片刻,终于微微启唇。
疏影便顺着这一点纵容,加深了这个吻。
红纱之下,天地朦胧。
清涟起初还勉强保持着清醒,后来却只觉耳边的一切都渐渐远去,唯有疏影的亲吻一寸寸牵着她沉下去。她被迫仰起脸,手指攥紧疏影的衣襟,呼吸凌乱得不像话。
心里一半是软得发颤的欢喜,一半又慌乱地想着,外头还有人在,母亲随时会进来。
可疏影实在太会欺负人。
她稍稍退开,清涟刚要喘匀气息,唇上便又被轻轻含住。那一点温柔反复撩拨,犹如春水拍着岸边,进退间皆是不容拒绝的缠绵。
清涟身子渐渐发软,只能靠在疏影怀里。
她想叫疏影停一停,出口的声音却细弱得不成样子。想推开她,手臂也失了力气,最后只剩下攥住衣襟这一件事,像是恼她,又像是舍不得她离开。
过了许久,疏影终于放开了她。
清涟在红纱下轻轻喘息,胸口起伏不定。她缓了片刻,才睁开眼,恰好撞进疏影含笑的眉眼里。
这时她看清了疏影妆后的模样。
眉尾被细细描过,眼睑处晕着浅色的妆,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深邃。眉心的妖纹也染了鲜红,像一瓣落在雪中的花,平添几分妖异艳色。
疏影低头看她,发间的珠钗轻轻摇晃。
“这般……可合你心意?”
清涟望着她,脑海里被一阵春风吹乱了。她本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很……很好看。”
“只有好看?”
清涟脸颊滚烫,索性垂下眼:“好看便够了……”
疏影低笑,正要再逗她,门外忽然传来母亲的声音。
“涟儿,你可收拾妥当了?娘进来瞧一眼。”
清涟整个人骤然绷紧,抬手便拍了拍疏影的肩。
“快些回去!”
疏影半点不慌,反倒笑得从容。她低头替清涟理了理微乱的衣襟,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好生无情。”
“你……!”
清涟又羞又急,连耳垂都染透了红。
疏影终于肯放过她,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暗影,沿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滑开,顷刻融入角落里的阴翳之中。
清涟慌忙回到镜前坐下,将喜帕胡乱抓起来覆在头上。
门被推开,母亲带着两个女眷走了进来。
她一眼便瞧见清涟头上的喜帕歪了,眉头微微一挑:“这是怎么弄的?方才替你盖得好好的。”
“许是……不小心碰乱了。”清涟答得极快。
母亲也没多问,只走到她身后,替她重新理好喜帕,又将两侧垂下的红纱拢得齐整。
清涟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生怕旁人从她声音里听出什么端倪。可方才那场亲昵仍在唇齿间留下清晰的余韵,叫她连母亲替她整理衣领时都不敢抬头。
疏影实在太过分了。
明明是她自己按捺不住,悄无声息地闯进来,对着她一番撩拨。到了最后,竟还倒打一耙,笑她沉不住气。
清涟在心里将她轻轻数落了一遍,想到夜里还要与她共度新婚,又忍不住生出几分羞恼。
这笔账,迟早要讨回来。
可转念一想,方才疏影那样亲她,她心里也没有多少恼意。那人平日里总由着她,凡事都说依她,难得有这样强势的时候,反倒叫她尝到了另一种从未有过的欢喜。
清涟慢慢抿了抿唇。
……她大约是真的无可救药了。
母亲替她整理完喜帕,退开半步看了看,满意道:“好了。外头已经备妥,吉时快到了。”
清涟应了一声,双手交叠在膝上。
不多时,院中便响起喜乐。
闻心斋素来清静,族人往来并不喧闹,今日却处处悬着红绸,檐下灯笼映着晨光,廊间人影来去,连一向肃静的庭院也添了几分鲜活喜气。
清涟由人牵着走出院门,隔着喜帕,只能看见脚下铺开的红毡,以及身边一双熟悉的绣鞋。
疏影已不知何时回到了她身侧。
她们并肩走过庭院,走到设礼的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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