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她是凌越的员工。
连翘扯扯嘴角。
更不对，她们都分手了。
苏敏需要凑出来的这五万，连翘又想。
不行，苏敏不催债，周姐催起来会打扰妈妈。
她只能在微信上继续感激苏敏：“我暂时还不上钱。”
苏敏语音回复：“电梯费我凑到了。我家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她恨自己需要被帮。她连还债都要靠朋友体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靠自己翻盘？
屈辱异化成疏离。她更不爱说话，每天跑客户、写方案，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只要她不停下来，就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去了周姐的寄卖行，跟她谈一笔普通的生意，保持疏离，不起波澜：“剩下三万本金，我一年之内还清。月息按一分二算，重新签借条。”
周姐从柜台底下扔出来旧借条，看着她现场转账五万，笑得意味深长：“你妈那边租房行情还可以，但是她不愿意租，我也不能强迫。”
周姐不会再去打扰妈妈。连翘在新借条上摁手印，收起旧借条，手在包里摸到塑料袋。18K金表壳凉凉的。
她掏出那块百达翡丽，捧在手心。
“鹦鹉螺？你有这好东西？” 周姐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至少三十万，品相好的话，四十万也能出。你那点债算什么。”
最少三十万。如果卖了，债务就清了。表就是凌薇薇拿给她还债的。连翘握紧玫瑰金表带，缩回手：“你有没有包装卖？”
“原装盒没有。”周姐悻悻。
她花两百块钱买了一个实木表盒，钢琴烤漆，绒布内衬。将表小心翼翼放进去，扣上锁扣，收好她这一段不能碰的心事。
“鹦鹉螺得三个月手动上一次链，维持机芯状态。”周姐又教。
“我上网搜。”她胡乱应着，将盒子放进包里，按在身侧，回嘉定新城。秋风一吹，眼眶倒有点热。
周一，王建国把她叫进隔间：“你南翔医院维护得怎么样？”
“老样子，是我们的优秀客户。”
“听说南翔医院要进新药？”
“一家小药企，进二级医院的产品和凌越完全不重迭。”
“你这么清楚，已经调查过了？”王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在南翔医院为私活忙前忙后，肯定已经被同事发觉，告来王建国这里。她以前盼着晋升，绝不会接灰色地带的私活，但她现在晋升无望，金钱压顶，不得不接。跟王建国说实话，总比往上应付合规简单。
“我跟那家药企签了准入咨询合同，所以了解得比较清楚。我给他们的都是公开流程、不涉及竞品，不影响本职工作。”
“公司竞业协议管不到基层，但你在外做事还是要注意分寸。”王建国说，“你妈，唉。”
分寸。和带教凌薇薇收到的敲打如此相似。如果凌薇薇来自于普通人家就好了。
连翘吓了一跳。她居然盼着对方折掉翅膀来配自己，如此卑劣。她越想把这段感情收拾干净，这些念头就越像暗流一样返上来，涌出不受控制的自私。
“公司在嘉定区要推一个慢病管理共建项目，叫我牵头。”王建国继续说。
“我熟那边，我想过来帮忙执行。”连翘主动申请。
王建国扭上茶杯盖：“公司那笔应急借款，你打个申请，我给你批展期一年。你是我手下最能跑的一个，别被家事拖累。”
连翘道谢，走出隔间打申请。秋季阳光不烈，不至于令人眼睛发花。
债务堆积如山，她只能一铲一铲往下挖，不得不更能屈。
做苦力的人没有女朋友。
但凌薇薇并没有屏蔽她。
手机震了一下，是朋友圈更新提醒。
她点进去。凌薇薇动态更新。
明天中午飞旧金山。
她退出朋友圈，专心干活。晚上回到嘉定新城，她拉开抽屉，摩挲着实木表盒，放大机票一角点开携程，搜了九月十二号该时段浦东飞旧金山的航班。
只有一班。
九月十二号中午，浦东机场T1国际出发航站楼外。
连翘站在玻璃幕墙的阴影里，戴着口罩，双手空空。
凌薇薇坐在公区不锈钢椅子上，难得扎起简单马尾，发量惊人，一件白色卫衣，一个红色双肩小包，身边连助理也没一个。她已经在头等舱专属柜台办完行李托运。
她可以走贵宾通道进候机楼，却依然坐在安检外的公区椅子上。
是不是因为送机人能到这里？
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英文一遍，中文一遍。
连翘心跳起来，手捏上口罩边缘。
凌薇薇站起来，背着包往安检口走。
在玻璃幕墙的阴影里，连翘迈出一步。只要出去跟凌薇薇打个招呼，留个念想，也许……也许恋人就能再多延续一段时间。
凌薇薇走到安检闸机前，始终挺着脊梁，没往回看。
她刷过护照，抬脚进闸。
在这最后一秒，她忽然顿住，回过头，往入口的方向望来一眼。
连翘往后退去，躲进柱子后面，心脏跳得飞快，像要撞出胸口。凌薇薇看到她了吗？
等她再探出身时，凌薇薇已然不在。
凌薇薇骄纵又明亮，已经去往更广阔的世界。
而她停在原地，继续移自己的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虚响
她离开玻璃幕墙的阴影, 走进初秋的夜风中，顺着人流走到地铁站，挤上二号线。
列车在隧道里摇晃, 灯光明明灭灭打在车窗上，映出她戴着口罩的脸, 没什么表情。
手机里存着刚才搜的航班信息。旧金山比上海慢十五个小时。等凌薇薇落地, 刚好赶得上新生报到, 办住宿、选课程，一切都是崭新的。
她的日子不会变。
每天七点出门跑医院，晚上十点回嘉定, 在表格里一笔一笔勾除债务数字。日子按部就班, 像上了发条。
她指尖划过屏幕, 删掉航班查询页面。
她不是没动摇过。
安检口那二十米距离，上前说一句 “一路平安” 不难。在凌薇薇回头时, 口型喊一声她的名字也不难。
难的是之后。
越洋电话能打几通？对方半夜的喜怒哀乐, 她又能分担几成？承诺、时间、金钱，她一样都给不起。
出口一句“我等你”, 也只会浮在半空。凌薇薇四五年后回来，她们的情况不还是现在这样吗？耗到最后, 只会把仅剩的一点回忆都磨损得残破不堪。
长痛不如短痛。
她们都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凌薇薇去奔赴她的锦绣前程。她在烂泥里，不拽着天上的人往下掉。
她能从烂泥里爬出来, 就像五年前留在上海。
她回到嘉定新城。一开门，屋里的冷清扑面而来。一按开关，顶灯不亮。她懒得换, 进去开了落地灯。
粉猪玩偶还摆在床头老位置。她拿起来，惯性用袖口擦一下，一点灰也没有。她重新放回去。
日子要过下去。
咨询项目落了地。她盯着手机银行屏幕, 将那笔钱划给周姐，账户余额重新跌回四位数。
国庆她回安庆陪妈妈复查，按时吃地屈孕酮。再去南翔医院时，杨主任都笑着说她脸色比之前好看多了。
王建国牵头的慢病共建项目落地验收。部门早会上，他特意点了她的名字：“这次嘉定片区的执行数据，连翘做得最扎实。”
她坐在工位上点头。项目奖金能多拿上万吧？能抵得上本金。
头衔她不指望了。
大区会照常没她的份。陈凯将以资深代表的身份上台汇报，PPT 里一半数据都是她跑出来的。
前方同事转过来，压低声音阴阳：“没头衔就是这样，活你干，功他领，数据再好看也传不到大区耳朵里。”
连翘手上不停，继续编辑下一周的拜访计划，假装没听见。
争头衔没用。现在她多拿一笔提成，多还一笔本金，比什么都实在。
如履薄冰，但山还在移。
午休时她下拉刷新朋友圈，手指一顿。
凌薇薇发了新动态。棕榈树笔直伸向蓝天，配文只有一个太阳表情。
照片里天空很蓝，阳光很亮，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加州的开阔。
斯坦福拍出来真的漂亮，也真的遥不可及。
她划过去，不点赞不评论，退出界面。
她去萨莉亚吃晚饭，顺便录了一段音，有人声、杯盘碰撞和远处喧闹。
她将录音存在手机里，专门建了个活页夹，命名 “学习资料”，翻来覆去调了十次音量，确保听起来是热闹的公众场所。
十一月十二号上午，连翘在小区卫生站走廊核对耗材，手机突然震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