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薇想，她是否真的长成了妈妈？
“像我的人，不会选错。”凌正阳终于看着她的眼睛，“越薇和我结婚前，也要我允诺，她能一起创立凌越。”
风过墓园，白菊的花瓣动了一下。
“我和妈妈的选择不一样而已。”凌薇薇说，“妈妈自愿来见你的，没有人逼得动她。”
“你对外只能不结婚。”凌正阳说。
“花家给了我很强的心理阴影。”凌薇薇说。
“越薇，我代管的东西，我会交还给女儿。”凌正阳蹲下，在墓前献上白菊，转头对她说，“你妈妈如果还在，也会想见见你要的人。”
“欢迎你来我的小家吃饭。”凌薇薇说。
“我再跟你妈说会话。”凌正阳在墓碑前盘腿坐下，裤子沾上泥土，相当不体面。
凌薇薇蹲下来，在黑白遗像里，妈妈笑容灿烂。她摆正那束白菊，手指在碑上的 “薛越薇” 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她似乎没有太多赢的喜悦。她好像只是将二十八年前那一声 “不”，替妈妈说了出来。
她站起来，左右手互相抹抹泥土，打车回保利花园，进门就紧紧抱住连翘。
连翘摸着她的头发，半抱半拖，拉她去床上。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子里，袜子被除掉，最后的力气被连翘一吻轻轻吻走。
中午起来，拉面已经摆在餐桌上。
她睡眼惺忪，跟连翘商量：“我打算辞掉BD经理，回凌越干。”
连翘说：“恭喜接班。”
“唉，凌越平稳换帅怎么也要十年八年的。”凌薇薇说。
“你现任老板肯定舍不得你，你都授权出去两次管线了吧。”
“我会好好交接，有机会让凌越也引进她的管线。”凌薇薇说。
饭后她去公司找现任老板交接，动作再快，也在下一周的周五到凌越报到。
她成了董事长助理兼肿瘤创新药事业部副总经理，办公室在十四层。斜对面是董秘办，过一道玻璃隔断就是总裁办。
吴董秘过来，关着门给她聊，股权怎么从代持变回她名下。
中午她顺便去人事总监那里查内部档案：“我要看一下创新药事业部的团队成员，有没有员工因为以前的错误未能加入？”
“凌总，现在档案批注五年一清空。”人事总监说，“老板去年现场定的。他说既然五年人都还在凌越，就说明员工的错误没有大到违法犯罪，应该给一次晋升机会。” 转过计算机屏幕，“甚至连离职员工都要执行。”
屏幕上是连翘的档案。批注栏空着，底下一行浅灰操作记录：“已于 2026-06-11 清除”。
凌薇薇的指尖悬在那行日期上。
她在六月十日夜里离开畲山庄园，凌正阳冻结了她的卡，挂了她的职，等着她回家，却在看见档案的当时改良了制度，第二天落实，撤走压制连翘七年的批注。
凌薇薇放下手： “合理。”
下午她下到 13 层，和肿瘤创新药事业部的人在大会议室里吵管线。
五点回一趟新天地，拿走床头歪耳朵兔子。阿姨换成了四十多岁的新人，她跟阿姨打了个招呼，临走去一楼书房叫凌正阳：“记得来我家吃晚饭。”
回到保利花园，她将歪耳朵兔子和床头粉猪摆在一起，去书房告知连翘：“爸爸晚上要来家里吃饭。”
至于批注，她没跟连翘提。有些公道，连翘不必领。
“啊？他喜欢吃什么？”连翘抬起头，满面惊恐。
“就你拿手的家常菜吧？再好的菜对他也不新鲜。”
“准备几个人的？”
“就他一个，司机不上来。”
连翘硬着头皮答应，赶紧提起菜篮出门。
—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凌正阳上面薄毛衣下面黑裤，衣着休闲，头发乌黑，看着也就四十后半段的样子。
凌正阳缓步踏入她们这套局促的小房子。
凌翘吓得蹿去阳台。
连翘也很想蹿去阳台，但只能拉开椅子说：“老板坐。”挨着端凉拌茶干丝、山粉圆子烧肉、 红烧小鳊鱼、清炒水芹菜。
凌薇薇坐在凌正阳旁边。
连翘端上去最后一钵清炖土鸡汤，配一碟金黄炒米。
凌正阳望一眼阳台。
凌薇薇给凌正阳撇油盛半碗土鸡汤：“猫叫凌翘，连翘去年离职时在公司外面捡的。”
连翘不得不坐在凌正阳对面，如临大敌。
“挺可爱的。”凌正阳夹一个山粉圆子，在嘴里停了一下，“连翘，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咀嚼的样子竟然像怀念。连翘说：“老板，我在做准入咨询。”
“你要叫我老板吗？”凌正阳说。
“叔叔。我自己干一年五六十万，勉强能糊口。”连翘说。
“不错啊，凌越有咨询项目，你也可以来投投标。咨询项目不占资金，保证金两三万，约等于没有。”凌正阳说，“薇薇要接凌越，以后要学的还有很多。”
凌正阳居然不把她当外人，也不让她难堪。都到这份上了，上海人还在乎什么？连翘说：“我的身份证不是310开头。”
凌正阳笑起来，将炒米倒入鸡汤，动作娴熟：“我是安徽桐城人，算起来还是你的同乡，家里只有薇薇算正经上海人。”
凌薇薇翻了个白眼。
连翘第一次听她说上海话。
凌薇薇说：“乡毋宁就是搿能介。”
乡下人就是这样的。连翘笑起来。凌翘偷偷从阳台跑出来，在餐桌底下嗅客人的味道。
餐后送走凌正阳，凌薇薇问：“这一餐你给自己打几分？”
“比满分多一分。”连翘收拾碗筷，将餐具扔进洗碗机，又打开书柜给绿箩浇水，保持玻璃门敞开，拉上书房门。
凌薇薇正在阳台上透气，她过去抱着她的后腰，上海的一城灯火迎面而来。
猫咪过来，头蹭到她腿上。
—end—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谢谢大家追到这里，也谢谢每一份订阅、营养液和评论。这个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凌薇薇和连翘会在她们的世界里好好过下去。江湖不远，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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