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季云溪说什么就一溜烟跑出去了。
不承想,才去了半刻钟不到又回来了。
季云溪琢磨着怎么用味精弄菜,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买到肉了?”
陆筝吞吞吐吐道:“姨……姨母来了……”
季云溪抬头一看,高高瘦瘦的季凛正站在门外,手上提着一条老长的五花肉和两条排骨,满眼挑剔地看着这个家。
前日那个赵嬷嬷来,也是这副神色。小桃看着有些害怕,缩到季云溪身后。
季凛将肉递给陆筝,上下打量一番道:“瘦得跟猴似的,去炖上。”
陆筝没动,转头看向季云溪。
季云溪道:“姨母拿肉来,还愣着干嘛,拿着去洗了,待会儿咱们做好吃的。”
她这才接过来。
季云溪把身后的小桃拉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叫人。”
小桃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眼季凛,又赶忙低下头去,细细叫了声“姨母”。
季凛冷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自顾自地走到屋檐下,找了张还算结实的草编小凳,靠着土墙坐下来,两条长腿随意伸着,一副“这是我家”的架势。
季云溪才笑着看她:“是不是办好了?”
季凛从怀里掏出那两张纸,递过来:“我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办成过?”
季云溪心中欢喜,连忙接过来,快速展开。
果然是崭新的户籍文书,纸张挺括,上面朱红的官印鲜亮清晰。户主一栏,端端正正写着“陆筝”二字,下面是小桃的名字。
另一张是相关契书。
“还是姑姑厉害!”季云溪仔细看罢,真心实意地赞叹,小心将文书收好,“这事本不好办,我心里一直悬着,这下总算踏实了。”
季凛没接这奉承,只道:“我快饿死了,你待会儿饭煮多点,别抠抠搜搜的。”
她话音刚落,那边小桃已经听话地抱着锅子,蹬蹬蹬跑到墙角的米袋旁。
平日里姐妹俩自己吃饭,只敢舀小半碗米熬粥,掺上大把野菜。大姐在时,会煮满满一碗干饭。她看了看那凶巴巴的姨母,犹豫了一下,又添了半碗。
季云溪见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笑道:“煮两碗,水放少一点,手指探进去,有一个指头就可以了。”
小桃听话地又加了半碗。
端着锅子出去淘米。
季凛看了眼听话的小孩,又转头去看季云溪,问道:“你最近好像天天跑下河村,庄家人不管你?”
季云溪言简意赅道:“不管,晚上回去就行。”
季凛哦了一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只将目光投向屋后面那棵叶子快掉光的老槐树。
很快,米饭的香气从锅盖边沿丝丝缕缕冒出来。
陆筝在季云溪的指导下,将五花肉切成薄厚均匀的片,排骨剁成适口的小块。山上新摘的蘑菇和几种耐煮的野菜洗净备用。
五花肉是和干笋一起炒,排骨直接下锅跟菌子一起炖,做了个菌锅汤。
昨天煮面只放了一点点鸡精,味道已有提升,今天她打算将带来的那几样都试试。
炒肉时,等肥肉煸出油,丢了几段干辣椒进去爆香,临出锅前,又捻了一小撮味精撒进去。
炖菌汤那边,则放的是鸡精。
山上摘的野葱洗净切碎,和一点蘸水辣子混合,用热油一激,做成简单的蘸碟,准备用来蘸菌子吃。
饭菜上桌,陆筝和小桃眼睛都直了,她们什么时候吃过这么丰盛的席。
饭桌是陆筝用几块平整的石板临时搭的,几个碗碟放上去,挨挨挤挤,看着却让人觉得满足。
季凛是个不拘小节的人,甚至有些粗豪的性子,菜一上桌,也不等人,筷子就伸了过去。
先夹了一筷子吸饱了汤汁的杂菌,在蘸碟里滚了一圈,送入口中。
粗粗嚼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大。
“小溪,你这手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她又夹了一片炒五花肉。
薄薄的肉片炒得微卷,油脂被煸出,带着干辣椒的焦香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辣意,入口咸香微辣,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那味道层次丰富得让她忍不住又扒了一大口米饭。
季云溪自己也尝了,心中暗暗点头。这现代的调味品果然神奇,那一点点味精和鸡精,像是给原本就不错的食材注入了灵魂,将鲜味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却又不会喧宾夺主。
比起昨天在现代吃的那碗“科技狠活”粉,这种提升更加自然和谐。
陆筝和小桃早已闷头开吃,小嘴塞得鼓鼓囊囊,整个脑袋都快埋进饭碗里去了。
季凛吃完,一脸满足,抹着嘴道:“你这手艺越发精进了,这几个菜就算放到醉仙楼,也是不遑多让!”
季云溪笑笑:“哪有那么夸张。”
“你别不信,改天你做给你那口子吃,说不定还要聘你去当大厨呢。”季凛道。
季云溪摇头,不跟她吹牛。
吃饱喝足,四人带着新办好的户籍,去了村长家。
村长仔细看了看户籍,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季凛和季云溪,点点头:“倒还有些本事,真把这女户给办下来了。行,地契的事,我这就去里正那儿写个文书,你们画押,回头拿了文书去衙门过户就成。”
季凛道:“这事好办,回头你把东西给我就行,我就住城里,回头我去办。”
当年季凛母女来接季云溪,村长还不是村长,但那时候闹得挺大,村长还记得才十几岁的小姑娘一身匪气,他可不敢招惹。
季云溪麻烦村长几次,自然不让人家白帮忙,带了两块皂条过来。
村长媳妇拿了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事情办得顺利,从村长家出来,日头已西斜。季云溪交代了两个妹妹一番,便和季凛进城去了。
马车到城里要十文钱,牛车只需两文钱,季云溪坚持上牛车,季凛一脸嫌弃但不得不跟上。
回城的牛车晃晃悠悠,吱呀作响。
这个时辰,出城的人多,进城的少,车上只有她们姑侄二人。
晚风带着凉意,吹动路边的枯草。
季凛看着身边的侄女,到底还是开口了:“你跟那姓庄的现在怎么样?”
季云溪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随口回道:“什么怎么样?就那样。”
季凛瞪她:“我听说,你们这一年多,就是面上光,私下里她十天有八天睡在酒楼,晚上也不回去,你这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要真是过不下去,就别硬撑了。回来,姑姑能养你。”
季云溪随着牛车碾过一块石头,身子晃了晃。她没看季凛,只看着路边飞快倒退的田垄:“听谁瞎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见季云溪抿着唇不吭声,季凛心里更有数了,语气也更急:“我早跟你说过,庄家没一个好东西!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庄老三能做出那种逼死人的缺德事,庄晚能好到哪里去?她那人,聪明是聪明,可心思太深,手段也狠,城府更是了得。你现在年轻,图她什么?图她那张脸?还是图她有钱?等她哪天翻脸,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季云溪别过脸:“她哪里狠辣了?”
昨晚上她明明那么温柔,那么有耐心。
季凛一噎,想起那四十两银子的脏活,话堵在喉咙里,没法说。
“反正她不是什么良配!你要是真……真非女的不可,沥州城这么大,总还有别的姑娘。回头姑姑帮你留意着,找个脾气好的,知道疼人的,比那姓庄的冷冰冰的木头疙瘩强百倍!”
沥州城还有比庄晚还好的女人?
季云溪看着马车徐徐进入城门口,没有说话。
季凛恨铁不成钢道:“那个姓庄的,她眼里只有她的生意,她的酒楼!心肠比石头还硬!你这种实心眼的,就该找个心里有你的、知冷知热的——”
正说着,城门内不远处的路边一辆熟悉的青帷马车闯入她眼帘。
她立马住了嘴。
车旁,竹心正翘首以盼,见到牛车上的二人,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少夫人,季姑姑。”
季云溪有些意外:“竹心?你怎么在这儿?”
竹心道:“小姐说怕您出去晚了不记得回去,就出来接您。方才我们先去了季家,没寻到您,想着您或许是去乡下了,便在这城门口等等看。”
季凛看着那辆马车,又看看竹心,从鼻子里嗤了一声,低声嘟囔:“耳朵倒是灵,跟装了顺风耳似的。”
话音未落,马车的帘子被一只素手掀开,庄晚从车上下来。
待走到牛车前,她冲着季凛叫了声“姑姑”。
季凛别过脸,抱着手臂,下巴抬得老高,用后脑勺对着她,明晃晃地表示不待见。
庄晚并不在意,转向季云溪:“是要去姑姑家,还是回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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