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窗缝透入,带着秋日清晨的薄寒。
她坐起身,揉着发红的手背,愣了片刻。
起来洗漱,厨房的伙计准时送来早饭。她默默吃了,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前楼找一趟庄晚。昨夜多亏她和竹心帮忙,才寻回镯子。当时情绪激动,也没好好道声谢。
问了跑堂的伙计,得知东家在二楼雅间。她循着指引过去。
敲了门,里面传来一声清冷的“进”。
门打开,却见屋里不止庄晚一人。
临窗的桌边,庄晚对面,坐着一位约莫二十上下的年轻女子。
一身酒红色的织金襦裙,样式新颖,衬得她肤白貌美,容貌是那种明艳张扬的好看,一双杏眼含着笑,正托腮看着庄晚说话,通身的气派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
季云溪准备好的道谢话,在见到陌生人的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庄晚闻声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怎么了?”
季云溪嘴唇动了动,当着外人的面,那些话实在说不出口,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庄晚看着她,又问:“要出去?”
“嗯。”季云溪低低应了一声。
庄晚道:“那便去吧。”
季云溪冲那位红裙女子微微颔首,便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门合拢的瞬间,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娇笑:“阿晚,那就是你那位契妹?瞧着……有点呆呆的”
季云溪还想听下去,恰好有伙计端着托盘上来,她只得敛了神色,快步下楼去了。
雅间内。
庄晚对陈月殊的评价不置可否,只端起茶盏,淡淡道:“她只是话少,心思单纯。”
陈月殊手臂支在桌上,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她:“我可听人说,你们俩……关系好像不怎么样?是相处不来么?”
“道听途说的事,你也信?”庄晚淡淡道。
“无风不起浪嘛。”陈月殊歪了歪头,“你结契都一年多了,天天泡在这酒楼里,晚上也多半宿在这儿。新婚燕尔,哪有像你们这样的?我看着都替你着急。”
庄晚抬眸看了她一眼:“是宝儿跟你多嘴了?”
陈月殊撇撇嘴:“你管是谁说的。依我看呐,你们要是实在互相看不对眼,何必勉强?白白耽误彼此。反正……你们家老太太当初硬塞个女人给你是什么意思,整个沥州城有点头脸的,谁心里没点数?你要是真——”
庄晚打断她:“我们现在挺好的。”
“好吗?我还听说……你那小契妻,连碰都不让你碰一下?真的假的?”
原本还带些笑意的庄晚听到这话,嘴边的笑意渐渐隐去。
陈月殊见她变了脸色,立刻举手做投降状,笑嘻嘻地打哈哈:“哎呀,说着玩呢,你怎么这么禁不起逗?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庄晚站起身:“楼里还有事,你先坐,我下去看看。”
“喂!你这一天到晚忙忙忙的!”陈月殊一脸怨气,“咱俩都多久没好好说说话了?你是不是都快忘了还有我这个朋友了?”
“上个月不是才见过?”庄晚已走到门边。
“一个月见一次也叫常来往?”陈月殊嗔道,却也知她性子,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大忙人!”
正巧有伙计上楼来寻庄晚,她便不再停留,转身出去了。
另一边,
季云溪从酒楼出来,先去了街市。
花五十文钱买了一杆秤。
家里没有秤,总借小荷家的不是长久之计。
刚走过一个街口,忽听身后有人连声呼唤:“姑娘——姑娘——请留步!”
她疑惑回头,只见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的。
“姑娘,可算追上你了!”男人在她面前站定,一边抹汗一边道,“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那边百味杂货的店主,姓王。就前几日,你拿了些干辣子来我店里问价,最后卖了我五斤那个!”
季云溪想起来了,是那个以两百五十文一斤收了她辣子的店主。
“王掌柜,我记得了。怎么了?是那辣子……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王掌柜连连摆手,脸上堆起热切的笑,“你手里……还有货不?”
季云溪见他这般急切,心下了然,定是卖上了好价钱。想到自己那日低价出手,不免有些肉疼。
她面上不显,只道:“货倒还有一些,只是……王掌柜,您上次给的那个价,我实在是亏本卖的。若还是那个价,我可不敢再出了。”
“那……姑娘想卖多少?”王掌柜小心试探。
季云溪道:“最少也得三百五十文一斤。”
“哎哟,这可使不得!”王掌柜连忙摇头,苦着脸,“姑娘,这价太高了,我转手卖不出利润,没法要啊。”
“那您能给多少?”
店主道:“三百文一斤。”
“三百文太低了,”季云溪摇头,“您再加点,不然我卖给别家算了。”
两人你来我往几句,最终以三百二十文一斤成交。
“不过我手头存货也不多,最多能匀出十斤。”季云溪道。她在现代只剩一百来块钱,十斤干辣椒就要九十块,已是极限。
“十斤也行!”王掌柜忙不迭应下,“姑娘何时能送货?”
“酉时左右。”
“成!酉时我就在店里等着您!”王掌柜满口答应。
季云溪点头,摸了摸左腕上失而复得的银镯,心总暗自庆幸。与他告辞,快步朝城门口走去。
进村之后,家里照旧没人。
她拿了洗干净的布袋,直接去了歪脖子树那儿,传去现代。
沿着原来发传单的路走了一遍,看到有些店门口写招工,但有些工种她看不明白,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进店去询问。
她转了一圈没什么收获,也没有碰到江鱼,便直接去了市场。
十斤辣子花了九十块钱,看着老板将红艳艳的辣椒装进布袋,她捏着口袋里仅剩的十元纸币,肉痛得不行。
店老板似乎看出她的拮据,也是个爽快人,顺手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包装袋递给她:“这种是特级货,颜色更好,香气更足,平时卖二十三一斤的。送你一小包尝尝,要是觉得好,下回可以试试这个。”
季云溪接过,打开袋口闻了闻,果然香气更加浓郁纯粹,辣子个头也均匀完整。
她连忙道谢,提着一大布袋的辣子从店里出来。
刚出店没几步,眼角余光瞥见路边一个蹲着的小摊。
摊主是个黑瘦的汉子,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塑料布,上面零星摆着些山货。
吸引她目光的,是其中一小堆灰绿色根茎虬结的植物。
山萮菜!
这菜在自己那边是救荒菜,青黄不接时穷人用来充饥的。但吃多了容易腹泻,如果不是真的没菜,一般人不会上山挖这个。
让她吃惊不是有人会拿这个东西来卖,而是有人询价时,摊主的报价。
“就这些了,早上刚挖的,新鲜着呢。一斤一百七,你要能全要,我给你便宜点,一百六十五拿走。”
旁边的大妈咋舌:“这么贵?这玩意儿啥金贵东西?我们地头小白菜才两块一斤!”
摊主嘿嘿一笑:“大娘,这您就不懂了。这东西稀罕,长在深山里,不好找。好些大饭店、做那个什么……日料刺身的,就稀罕这个,说是天然的山葵,比那工厂里出来的芥末酱强百倍!我这点儿,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正说着,一个穿着讲究的清瘦男人走过来,看了看成色,干脆道:“这些我全要了,包起来吧。”
摊主喜笑颜开,利索地扯了个塑料袋装上,过秤:“得嘞!一共一斤二两,给一百九十八得了!”
男人爽快地扫码付钱,提着袋子走了。
旁边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
“我的天,这么贵!”
“人家吃的就是讲究,你不懂。”
季云溪压着激动,快速往小巷走去。
等回到家,就去地里把陆筝给撵回来,跟她说山萮菜的事。
陆筝背着布袋子就要上山,季云溪忙道:“你去就只找找它们的位置,今天先别挖了。明天一早你再上山,趁新鲜挖回来。”
陆筝应下。
等回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的事。
“阿姐,这玩意儿不多见,我估摸着最多也只能挖到三斤这样,剩下的太小了,还得等等。”
三斤就三斤,三斤下来差不多五百块钱,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明早你上山,挖了这些,要是遇到蕨菜,也摘一些回来。”
陆筝连连点头。
季云溪这会儿饿得不行,想到昨天晚上庄晚说的,要多吃些要长高的事,于是拿钱打发陆筝去买肉。
陆筝见她掏钱,忙道:“我这儿还剩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