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
布莱克伍德心里嗤笑了一声,想来是自己太谨慎,这不过是块普通的旧怀表。
这青年还是太嫩了,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他合紧后盖,从西装内袋抽出手帕,迅速把银质表壳擦了一遍,确认没留下指纹,转身递还给主人,语调客套,夸赞道:“旧表保养得不错,得有二十多年了吧?”
“这是我父亲以前留下的旧物,我用惯了。”阿尔伯特把怀表接过来,随手塞回马甲口袋。
“我忘记了,你对你父亲的感情应该很深。你还有个哥哥?是爱德蒙·泽维尔?”布莱克伍德用寒暄的口吻提道,“他在伦敦银行业混得风生水起,连我也对他的大名有所耳闻,你与他关系想必不错?”
“我们兄弟关系很糟糕。”他直截了当地说。
“对不起,我表示遗憾。”
“不用遗憾,我与他从来谈不到一起。”
“我愿意给你们提供一个谈谈的契机,明天我设宴把爱德蒙也邀请过来,你们面对面聊一聊,不知道关系会融洽一点吗?”
“很抱歉,先生。”阿尔伯特干脆地披衣站起身,回头就走,将他撂在后面,“看来你对我们紧张的兄弟关系还是不够了解,我得走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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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里的木柴被点燃了,一盏烛火悬在桌上,满室曳动着影影绰绰的光晕。
一床厚羊毛被叠在床头,绒絮飘浮着,在半空的微光里摇晃。
老妇人掩门时的打趣还飘在屋里:“小两口挤紧些,后半夜还会下雪,别冻着。”
屋门咔嗒合严,此刻空气彻底凝住。
“我睡地上。”卡尔很快做好了分配。
棘手的局面一瞬间迎刃而解。
“其实我可以睡地上,你去床上。”夏洛琳想,过去他都是睡的沙发,也该让让了。她也不是那等自私的人。
“算了。”他拒绝了,从衣橱里拿出条毛毯铺在地上,把床上并排摆着的其中一只枕头移下来,“你是个伤号。”
然而只有一条被子,夏洛琳试图把这条也给他,却被男人制止:“还是你更不能着凉。”
好吧,屋子里还有壁炉,大不了半夜再把被子让给他。
她看着卡尔脱下沾着雪滴的厚大衣搭在架子上,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她也把身上沉重的斗篷脱下来,抬眼撞入他透过来的瞳眸。
烛灯的光在他下颌切出明暗,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两位在吗?”屋门骤然被敲动,是老板的声音,热情四射,“我母亲邀请你们尝尝她做的甜点。”
老妇人坐在桌子旁弯着唇注视他们走近,还找来了几个邻居,两个自称芬里希与格蕾妮娅,看上去是中年夫妇,另外一对兄妹没报名字,桌上摆着两碟刚烤的面包,老板又给一人倒了一杯甜香满溢的麦酒。
长凳围着壁炉摆成一圈,橘色火光慢悠悠闪动,映出人人脸上暖融融的笑意。
竟然不是她已经吃到快吐的黑麦面包,夏洛琳眼睛一亮,向她表示感谢。
“今天真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家里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她笑着说,瞧着是真的为客人感到喜悦,“远方的来客,能告诉我你们从哪里过来吗?”
“我们来自哥廷根。”夏洛琳咬了一口,芝士馅的,很甜,但是不腻,看得出老太太的好手艺。
她面露惊讶:“那里不是已经被法军封锁了吗?”
“所以我们一块逃了出来。一路辗转来到了这里。”夏洛琳解释说。
“可怜的孩子,那你们真不容易。”老妇人感慨说,“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感情这么深厚的了。我的记忆还停留在最淳朴的那个年代,现在中途背叛的夫妻可太多了。我还记得我孩童时期的玩伴罗奥娜,天哪,她被骗了五十年,直到去年才知道原来他的丈夫还养了两个情人,都七十多岁了仍然与她们保持来往,可怜的罗奥娜气得快晕过去,可是那有什么用呢?”
“……”少女硬着头皮说,“我想那也是少数。”
“绝对不是。”老妇人义正辞严地说,“你太单纯了,姑娘,这人性远比你想象中的复杂得多。”
“别谈这些了,来与我们一起玩游戏吗?”那个三四十岁模样,长着雀斑的格蕾妮娅过来说。
夏洛琳本来并不想加入,看他们的架势是分组考验情侣与亲人之间的默契度,这样下去她与卡尔迟早得暴露。
“来吧姑娘,难道你不想看看你与这位先生的配合怎么样吗?这可是对他的考验哦。”
抱歉,她不想。不过主人没让她拒绝成功,已经把她拉去了沙发上。
第一轮是两人一组猜词,一个说提示词,另一个猜答案,输者要罚吃一片酸渍柠檬。
玩得熟络,比划的人手舞足蹈,猜的人嗓门响亮应答,屋里笑成一团。
轮到他们时,卡尔主动走到她身后。
规则不许说字,只能用三个形容词描述,还是猜不出就是输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麦酒的微哑,每一个字都擦着她的耳廓滚过去,温热的气息裹着酒气,钻进耳朵里。
“在天上。”他用气音说,唇畔几乎蹭到她的耳廓。
夏洛琳脑子哗地静止了,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词,内容却没能灌入她耳朵里,只感觉到他的呼吸扫过耳骨,胸口若有似无地贴着她的后背。
“快猜啊小姑娘!”格蕾妮娅催促着。
她慌慌张张开口:“天空?”
“再猜。”他低笑了一声,气息加沉,“晚上才能看见的。”
“月亮?”
“冬日时看见的会更多。”
“雪”
答案猜错。
一片酸柠檬递过来,卡尔伸手接了,没让她吃,自己先咬了一半。
酸得他眉头微蹙,却还是把另一半递到她嘴边,语气自然得沉浸在丈夫的角色里:“酸,少吃点。”
夏洛琳愣了一下,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第二个玩的是北德乡村聚会时常见的传纽扣游戏。
规则是众人背着手往后传一枚牛角纽扣,一人蒙眼猜在谁手里,输了就要认罚,至于惩罚内容,由在场一人随机指定。
夏洛琳运气糟糕,第三轮就被猜中。
那个脸颊红扑扑的格蕾妮娅笑着起哄:“这位姑娘输了,罚丈夫替她喝一杯,再亲一下怎么样。”
众人轰然叫好,纷纷拍着长凳鼓动他们。
卡尔握着陶杯的手紧了紧,侧头看她。
“他从来不喝酒。”夏洛琳敷衍着说。这也太尴尬了。
众人眼里立时露出失望,卡尔却说:“特殊情况下可以考虑。”
跳跃的火光游移在她脸上,耳尖已经染上绯云,她咬着唇犹豫,卡尔掀了掀眼睑,浅蓝色的瞳目里映出少女踟蹰的表情,意味深长地向她勾起唇角。
别露馅。他眼神里传达。
夏洛琳只能认命,谁让她借住了别人的家呢。
他仰头,一口把整杯麦酒喝了下去,农家酿的酒味很冲,灼得喉咙发紧。
下一秒,他微微俯身,一手虚扶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慢慢地朝她额角落下来。
距离只差一英寸。
他身上的墨水味混着麦酒的香气铺天盖地袭卷而来,夏洛琳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不经意攥住了衬裙的边角。
他的唇并未贴上来,即将触及的一半停住了,温热的气息先扫过她的额角皮肤,像一片花瓣轻轻舐过,麻意顺着额头一路伸到尾椎。
他眨了眨眼。
在众目睽睽之下,你也无法拒绝靠近我吧。他的眼睛像是在低语。
她能数清他纤长的睫羽,看见他眼底跳动的火光,感觉到他的呼吸随着眼睫的颤动逐渐起伏,缓慢扫过她的唇瓣。
“哟,小姑娘还害羞呢!”格蕾妮娅拍着腿,大家不由得笑着起哄,“刚新婚的小两口感情就是好。”
卡尔眼底暗沉,落入少女微张的唇,喉结极慢地滚了一圈,转过脸,没再看她。
所有人都玩得尽兴了,眼看时钟指向深夜,夏洛琳借口头晕,主人表示理解,她匆匆向客人们告辞,回到卧室休息,脱衣准备上床。
身后卡尔也推门而入,卧室门再次紧闭。
她掀开被子,绒絮在灯火下飞舞,飘飘忽忽,落在她衬裙的肩带上。
“我要睡觉了。今天我太累了。”酒精浸得嗓子沙哑,她艰难地开口说。
他吹灭烛灯。
黑暗顷刻从窗外涌进来。
第67章 Chapter 67:“时间倒流,再来一次,我仍然会爱上你。”
烛火刹那熄了,黑夜里潮水一瞬间漫涌,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了数十倍。
他在地板上躺下,大衣盖住身体,夏洛琳睁着眼睛望向头顶,闻到香薰浅淡的气味,百合花纹像交缠的藤蔓,在墙上呈不同形状蔓延。
“你冷吗?”她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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