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珠媛走过去,坐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笔落在桌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尹珠媛愣了一下。这次谈话她想过很多种可能。讨论。开会。列出1234点,告诉你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她没想到苏成振会问她“想做什么”。
“什么意思?”她问。
“字面意思。”苏成振说,“你想做什么?专辑?团体?还是两个都想?你想做音乐,还是想上综艺?你想继续在韩国发展,还是想往海外走?”他看着尹珠媛。“你告诉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尹珠媛能听到空调的嗡鸣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她脑子里有很多东西。
“我想做音乐”“我想证明自己”“我不想被否定”……
但这些话太大了,大到说出来像空话。
苏成振看了她几秒,随后了然地笑了笑。
“算了。”他说,“你还没想好,我不逼你。但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崔部长。”
崔敏英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屏幕朝尹珠媛,她按了一下开机键。
尹珠媛低头看着屏幕亮起来,鼠标移动到一个文件夹。崔敏英点开它。
“这是什么?”尹珠媛问。
“新项目。”崔敏英把电脑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份项目策划书,封面上写着暂定名,项目类别是OST,“公司已经为你谈到了下一个项目。意向合同已经走完了。”
尹珠媛的目光落在屏幕上。OST。她抬起头,看了看崔敏英,又看了看苏成振。
“这么快?”
“不快不行啊。”崔敏英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科切拉的热度不会持续太久。我们必须在舆论冷却之前,把你的个人价值转化成实打实的资源。”
她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一点。“珠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尹珠媛看着她。
崔敏英不是那种会说软话的人。她甚至不确定崔敏英会不会说软话。但此刻崔敏英的表情确实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
“你是觉得这个时候利用热度,像是在背刺队友。对吧?”
尹珠媛没有说话。
“你担心队友们怎么想。”
尹珠媛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崔敏英看了她几秒。
“想多了。”她站直身体,从电脑前退开一步。“这是公司在止损。如果现在不推你出去,等这波热度过去,所有人都只会记得LE SSERAFIM在科切拉翻了车,不会记得你一个人扛了四十分钟。”
她摇了摇头。
“你以为你是踩着队友往上爬?你在替她们撑着那面还没倒的旗子。如果连你也沉下去了,那这个团才是真的完了。”
尹珠媛没有说话。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苏成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崔部长的建议是尽快推进你的solo2,但被上面否决了。说是时机问题。”
他停了停。
“团队现在需要的是一个交代,不是另一个个人项目。所以solo2要等。但我们也不想浪费这份热度。所以——”他看着尹珠媛。“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你的下一部作品来承接这段空白期的曝光。”
尹珠媛低着头,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项目策划书。她想到许允真那天在帐篷外哭的样子。想到她做了这些之后,团队会怎么看她。
苏成振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
“珠媛,”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在这个产业里,你真把同事当成朋友了?”
尹珠媛抬起头。苏成振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告诉我,你出道两年,你有交到真正的朋友吗?”
尹珠媛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如果有,那很好。但你要记住,在这个产业里,朋友是你成功之后的奢侈品,不是你犹豫不前的理由。”
“我没有犹豫……”尹珠媛说。
“你有。”苏成振打断她。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放低了一点。
“前几年,BXS的销量摆在那里,公司想做通稿。标题我都拟好了——‘K-pop新纪录’。但最后没有发。知道为什么吗?”
尹珠媛摇了摇头。
“因为那时候方理事觉得,还不是时候。他要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一个能一举把BXS推上顶峰的节点。”他看着她。“你知道那个节点是什么吗?”
尹珠媛不知道。
“没有节点。从来就没有什么‘最好的时机’。你只能在自己最被看见的时候,拼命发光。然后等光暗了,再找下一个机会。”
尹珠媛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我告诉你,K-pop第一流媒女团的人选我早就看腻了。如果LE SSERAFIM没机会,那么你一定有。”苏成振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关于你的通稿,我们早就准备好了。等到了那一天,我们会在网络的每一个角落放上你的名字,你的照片。”
他看着尹珠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珠媛,你是我工作十年以来,最骄傲的成果。我们不允许你害怕,不允许你退缩。我们要你走到最顶尖的位置。如果你什么都不肯失去,就永远到不了那一步。”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你不知道,高层最近给ADOR那边接触到了一个很好的音乐资源。”苏成振说,“好制作,好团队。上面很看好她们这几次回归的成绩,准备把这个资源给她们。”
他顿了顿,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
“但我帮你沟通了一下。”
苏成振靠在椅背上。
“珠媛,你要想清楚。现在科切拉的热度还在,所有人都在讨论你。你是这个团队里唯一一个从这场风波里全身而退的人。如果你不趁着这个时候站出来,你想等到什么时候?等热度退了,等大众忘了你,等下一个爆款出来把你挤下去?”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
“Ador那边为了这个资源已经准备了很久,就差签字了。但你猜她们为什么没拿到?不是因为她们不够好,是因为她们不听话。上面要的是能掌控的人,不是整天动着歪心思的团队。”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压下来。
“我知道你有顾虑。你觉得对不起队友,你觉得这个时候出头像是在吃人血馒头。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不站出来,LE SSERAFIM靠谁撑?靠现在这个状态的金彩源?靠许允真?她们连舞台都不敢上了。这个团需要一个能扛事的人。你不扛,谁来扛?”
他靠回椅背,手指停止敲击。
“你自己想想。这个机会,你是要,还是不要。但我要提醒你——不要的结果,就是给别人。”
尹珠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把双手摊开,手心朝上,掌纹细细密密的,像一张地图,每条路都通向不同的方向,每条路都有人指给她看,但走不走、怎么走,是她自己的事。
尹珠媛沉默了几秒。
她看着苏成振的眼睛,那张脸上写着我是为你好,但她心里清楚,他的话有一半是真的。机会确实不等人,另一半是生意。
ADOR成立的时候,几乎把当初的Source Music抽干了。最核心的人力、最优质的资源、最被看好的练习生,全被闵熙珍带走了。苏成振手里剩下的牌不多,LE SSERAFIM是他最后的筹码。
而现在闵熙珍想走,NewJeans也不像以前那么听话,这正是他在方拾赫面前表忠心、抢话语权的好机会。
他需要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成绩,一个能证明Source Music也能培养出顶级艺人的证据。
那个人就是她。所以她不只是被捧,更是被推上去当旗子。
旗子倒了,他再换一面。旗子如果一直立着,他的话语权就一直在。
实话说,尹珠媛不介意当旗子。旗子有旗子的价值,至少风来了,她会先被人看见。
“……我知道了。”她说。
苏成振和崔敏英对视了一眼,眉梢都挂着满意。
很明显,事情正在按计划推进。
崔敏英把电脑往尹珠媛面前又推了推,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晰。
“接下来,团队会让媒体多说说你的情况,比如……科切拉之后暴瘦,泡练习室,日夜准备。”崔敏英翻了一页策划书,“你之后的公共账号就不用管了,全权交由公司打理就行。”
“面对质疑,你最好的做法就是用下一次的成绩正面击溃它。你也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也是为了你们,为了LE SSERAFIM的下一次回归增加热度。毕竟现在这个情况,你的队友们也不好露面,你说呢?”
尹珠媛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不是因为不纠结,而是因为她想清楚了一件事。
她可以纠结,可以愧疚,可以不安。她可以再在走廊里站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但那些情绪不会帮她往前走,也不会帮许允真、金彩源、洪恩才、仲村一叶、宫胁咲良往前走。它们只会把她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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