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些东西依旧是控控制不住的。
“尹珠媛绝望救场”这个词条在第一夜就冲上了趋势,到第二周非但没有消退, 反而因为垫音开大后队友的失误被掩盖、尹珠媛的表现更加突出,被反复截图、剪辑、传播。
她的高音片段被单独剪出来, 她挡镜头的动图被做成表情包。甚至连她在舞台上皱眉捂耳返的那个瞬间都被在各网小小火了一把。
这些名场面钉在评论区里、推文里、论坛帖子里。崔敏英盯着屏幕看了半小时,最终放弃了。
科切拉结束后不到四十八小时, 崔敏英就提前回国了。因为公关部那边的电话已经快被打爆了……
办公室里,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刚挂断一个, 下一个就紧接着响起来, 仿佛一场接力赛。接线员的声音从沙哑变成更沙哑, 从礼貌变成机械的重复。
“喂,您好, LE SSERAFIM的商务合作目前……”
“是的是的,我们收到了您的反馈,会转达给公司……”
“关于续约的问题,目前还在商讨中, 暂时无法给您确切答复……”
朴组长推门进来的时候,崔敏英正一手拿着座机话筒听对方说话, 另一只手在手机上回消息。
“好,好,我理解。但这次的情况……”
她停了一下, 听着电话那头说了很长一段。
“……对,我明白。但你们也知道,舞台的成败有很多因素,不能单凭一次表现就……”
又停了一下。这次沉默更长。
“……好,那我等您的答复。”
她挂断电话,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发出“咔嗒”一声闷响。
她没有看朴组长,眼睛盯着桌上那叠还没来得及翻的文件,“美妆团代可能保不住了。”
朴组长的表情变了一下。“确定?”
“还没最后落锤,但八九不离十。”崔敏英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揉了揉眉心,指腹在皮肤上压出红印。“aespa那边已经在接触了,消息是从品牌方内部传出来的,不是空穴来风。”
朴组长在她对面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连代言都掉了?”
“不止。”崔敏英翻开桌上的文件夹,里面夹着几页打印出来的邮件,“还有一个服装品牌正在观望,说要看后续舆论走向。某品牌把续约谈判的时间往后推了。还有一个零食代言,对方昨天发邮件来说‘暂时搁置’。”
她把文件夹合上,声音很平。暂时搁置在商业谈判里就是“再看看吧,再看看”。
“祸不单行。”朴组长低声说。
崔敏英没有接话。桌上的座机又响了,她没有接,让它响了几声后自动转到了语音信箱。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珠媛还没回来?”她问。
“今天的飞机。”朴组长看了一眼手表,“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崔敏英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把文件夹塞进包里,手机揣进口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看了一眼。
空的,杯底只剩一层干涸的棕色痕迹。她放下杯子,没有再去倒新的。
“走吧。上去开个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米白色的套装,手里拿着一杯美式,杯盖上的小孔正冒着热气。
闵锡珍。
崔敏英的脚步顿了一下。这栋楼这么大,偏偏在电梯里撞上。
“敏英呀。”闵熙珍先开口,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好久不见。”
“学姐。”崔敏英点了点头,走进去,按下自己要去的楼层。朴组长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三个人安静的呼吸。闵熙珍喝了一口美式,杯盖被揭开又盖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最近很忙吧。”闵熙珍终于开口。
崔敏英看着她,等她继续。
“科切拉……”闵熙珍停顿了一下,“我看了。真是辛苦你了。”
“学姐倒是很闲。”崔敏英说,“还有时间看别人的舞台。”
“好奇而已。”闵熙珍笑了笑,“毕竟这么大的事,业内都在讨论。敏英作为公关负责人,压力肯定很大吧?”
她说“压力”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但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冷嘲热讽。
两个人早在SM共事时就不对付了。没有明面上的争吵,但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维持着谁都不会先撕破脸的体面。
“还好。”崔敏英说,“我们的艺人表现不错,尤其是珠媛,你也看到了吧?业内都在夸。”
闵锡珍的笑容顿了一下,“……当然,珠媛确实很优秀。”
她看了一眼崔敏英,像在等她接这句话,但崔敏英仍然沉默,于是她继续说:“不过团队嘛……一个团,不能只靠一个人。”
“总比没有人可靠好。”崔敏英笑了笑,“学姐的团队……最近连活动都没有了吧?”
电梯里的空气僵了一瞬。
闵熙珍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她低下头,用杯盖拨了拨杯口的热气,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小小的缓冲。
“你还是这么有活力。”她抬起头。“不过也是,现在这个节骨眼,谁还有心思绕弯子。”
电梯到了闵熙珍的楼层。门开了,崔敏英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电梯的楼层按键上。闵熙珍迈步走出去,在门口停下来,侧过身看了崔敏英一眼。
“敏英啊,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别说。”
闵熙珍笑了一下。
“那就算了。”
电梯门重新关上。朴组长看了崔敏英一眼,欲言又止。崔敏英没有解释。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光线不好,轮廓有些模糊。
“替人放牧的,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她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廊里的灯是惨白的,照得人脸发青。崔敏英走出电梯,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被吸走了。
-
科切拉的风波像一场没有预报的暴雨,来得猛,去得慢。
团队回国的过程可以用“灰溜溜”三个字来形容。
仁川机场的到达大厅里,记者比平时多了不止一倍。长枪短炮一字排开,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光墙。有记者蹲在地上仰拍,有人站在梯子上俯拍,有人扛着巨大的摄像机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还有人举着手机直播,嘴里念念有词。
那些镜头不只是在拍,更是在搜,要从她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找出可以放大的东西……谁哭了,谁笑了,谁低着头,谁在躲镜头。
LE SSERAFIM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变了。快门声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工作人员在前面开路,但人群还是往前涌。
金彩源走在最前面,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许允真跟在后面,低着头,长发垂下来挡住脸,但挡不住她紧紧攥着包带的手指。洪恩才走在中间,平时总是笑嘻嘻的,此刻嘴角是平的。仲村一叶戴了一副墨镜,把眼睛藏起来。宫胁咲良走在队伍最后面,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尹珠媛走在中间偏右的位置。
她们穿过闪光灯组成的光墙,穿过此起彼伏的快门声,穿过那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呼唤和质问。没有人停下脚步,没有人回头。
上车之后,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没有人说话。
尹珠媛坐在最后一排,车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保姆车驶出机场,汇入午后的车流。车窗外的首尔灰蒙蒙的,行道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浅色的背面。
车子开了很久。没有人打破沉默。没有人有力气打破沉默。
回国后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
苏成振把成员们一个一个叫进办公室,进行1V1谈话。那谈话的内容很明确。你们在想什么,还能不能撑下去,要不要调整。每一场谈话结束后,还会安排一次心理疏导。
尹珠媛是最后一个。轮到她的时候,已经是回到韩国的第二天了。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苏成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崔敏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这和尹珠媛设想的场景不一样。她以为会有训话,会有“你知道这次舞台对团队的影响有多大吗”,会有“你表现得很好但团队需要你收敛”。她甚至做好了被要求“少唱几句”“把高音让出去”的准备。
但崔敏英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连科切拉都没提。
“睡的还好吗?”
尹珠媛愣了一下。“……还行。”
苏成振也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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